破晓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日光漫进来,落在浅原木色的桌面上,温温软软的。沈枫彦指尖贴着温热的瓷杯,杯身印着一行小小的 Espresso,像个不起眼的标记。
谢渊行盯着手机皱眉,嘴里低低嘟囔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又查到东西了?”沈枫彦抬眼,声音很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渊行头也没抬:“林骁那案子有新动静。他在看守所里‘意外’摔了一跤,现在躺医院,嘴硬得很。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冷意,“他名下有一笔三百万的境外转账,来源查不清,但时间点很巧,就在他黑进我系统的前一个小时。”
沈枫彦指尖微微一紧。
三百万。买通一个影子,再买他闭嘴。
“江忱俨知道?”
“他当然知道。”谢渊行收起手机,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沉了下来,“但他没动。他在等,等幕后那个人自己露马脚。你那位准夫君,比你想的能忍多了。”
沈枫彦沉默。
他太清楚江忱俨的城府,也见过他的手段。并购穹顶台坛、整顿内部、清理林骁留下的人——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干净得不见血。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个男人像座冰山,露在外面的只是一角,水下藏着什么,深不见底。
“你在怕他?”谢渊行忽然问,语气里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沈枫彦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我不是怕他,我是怕……看不懂他。”
他望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一对情侣牵手走过,女孩笑着踮脚去揪男孩的耳朵,男孩无奈低头,由着她闹。
“他为我做了很多,可有些事,他还是瞒着我。那枚打火机,他父亲口中的‘保护’,还有……他到底想在这场局里得到什么。”
“你想让他把心掏出来给你看?”谢渊行嗤了一声,“沈枫彦,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江忱俨是江家继承人,生来就在棋盘上。他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沈枫彦,是因为你是他的Omega,是他认定的人。在这种游戏里,感情是筹码,也是软肋。他不动声色,是因为每一步都得算代价。”
沈枫彦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知道谢渊行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发酸。他想起昨晚江忱俨的拥抱,有力的心跳,那句“我怕失去你”——是真的吗,还是又一场精心算好的安抚?
“叮铃——”
咖啡馆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径直走到吧台点了杯美式,转身,朝他们这桌走来。
沈枫彦肌肉瞬间绷紧。谢渊行的手也顿在半空,眼神锐利起来。
男人在桌边站定,缓缓抬头。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上下,眼角一道浅疤,像被刀锋轻轻划过。
“沈先生,谢先生。”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冷硬的质感,“江总让我来的。”
沈枫彦和谢渊行对视一眼。江忱俨的人?
“我是江氏安全系统部临时顾问,代号渡鸦。”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这是林骁住院期间的监控,还有那笔三百万转账的追踪记录。江总说,有些事,您该自己看。”
沈枫彦拿起U盘,金属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他为什么不亲自给我?”
“因为——”渡鸦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连他也不能确定。他要您自己判断。”
说完,他转身离开,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像一道淡去的黑影。
谢渊行拿起U盘,插进随身平板。屏幕亮起,画面跳动——是林骁病房的监控。
他躺在床上,手腕接着输液管,闭着眼,看上去很平静。忽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背对着镜头,动作熟练地调了调输液管流速。
“这是……”谢渊行放大画面,“有人要对他下手?”
“不是。”沈枫彦盯着屏幕,瞳孔微缩,“你看他的手。”
画面里,林骁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了动,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微型通讯器,按了一下。
“他在传消息。”沈枫彦声音发紧,“在跟谁联系?”
谢渊行飞快操作,试图恢复信号记录。几秒后,屏幕跳出一行代码,解码出来是一串极短的文字:
鱼已上钩,网收。
沈枫彦呼吸一滞。
鱼,是他。网,是江忱俨。
“他在演戏。”谢渊行冷笑,“林骁根本没打算闭嘴,他是在引我们入局。那三百万不是封口费,是饵。”
沈枫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江忱俨有危险。”
“等等!”谢渊行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找他?你忘了林骁那盘‘网’?江忱俨身边要是还有内鬼,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能怎么办?”沈枫彦声音有些失控,“看着他被算计?看着他……”
“听着。”谢渊行盯住他眼睛,语气坚定,“江忱俨不傻。他把U盘放出来,就是让你看到这些。他在给你线索,也在给你选择——信他,还是怀疑他。这是你们之间最后一道坎。”
沈枫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谢渊行说得对。江忱俨在等他的回应,等他做选择。
“我要证据。”他再睁眼时,目光已经锋利起来,“能证明林骁背后还有人的证据。不只是转账记录,是直接联系人,是他们的计划。”
谢渊行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枫彦。”
他重新看向平板,手指飞快敲击。“林骁的通讯器加密,但有微弱残留频段,我试着追一下……”他眉头忽然皱紧,“奇怪,这个频段……”
“怎么了?”
“不是普通民用频段,是……江氏内部加密频道。”谢渊行声音沉了下来,“只有核心管理层能接入。”
沈枫彦心一沉。
核心管理层。江忱俨最信任的那批人。
“查最近接入这个频道的记录。”他声音有些哑。
谢渊行操作片刻,屏幕跳出一串名单。他一个个排查,手指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江……老爷子?”沈枫彦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像被冻住。
江父。江忱俨的父亲。那个从未露面,却像阴影一样笼罩一切的人。
“不可能。”沈枫彦摇头,“江忱俨说过,林骁是他父亲派来‘保护’他的。如果江父是幕后的人,为什么要让林骁算计自己儿子?”
“除非——”谢渊行缓缓开口,“这不是算计,是考验。江父在试江忱俨,也在试你。他想看看,他儿子能不能在护着爱人的同时,守住家族利益。他想看看,你这个Omega,配不配站在江家继承人身边。”
沈枫彦浑身发冷。
一场继承人的考验,拿他的信任、他的感情、他的安危当赌注。
“我们必须告诉江忱俨。”
“不行。”谢渊行摇头,“现在告诉他,等于打草惊蛇。江父既然布了这个局,一定有后手。我们得先找到林骁的主控人——那个真正下指令的人。只有抓住他,才能破局。”
沈枫彦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低沉的声音:“你终于打来了。”
是渡鸦。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江总让我等你电话。”渡鸦说,“他说,您看到U盘里的内容,就会明白。他让我转告您——别信名单上的任何人,除了谢渊行。行动用暗语频道。”
沈枫彦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这次,我不能亲自保护你。”
沈枫彦闭上眼。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心里,却又带着一点烫人的暖意。江忱俨在用他的方式护着他,哪怕这意味着要把他暂时推入怀疑和危险里。
“什么时候行动?”谢渊行问。
“今晚。”沈枫彦睁眼,目光坚定,“林骁明天转院。在那之前,我们要让他开口。”
夜幕落下,医院的灯光在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沈枫彦和谢渊行穿著黑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混在探病人流里,走进住院部。
渡鸦已经在约定位置等他们,递过来一只微型耳机和一个信号干扰器。“林骁病房在三楼,走廊有监控,但每晚十点系统维护,有三分钟盲区。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你呢?”沈枫彦问。
“我负责干扰安保。”渡鸦说,“谢渊行破解通讯器,你……负责问。记住,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一到,系统恢复,必须撤。”
沈枫彦点头,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这不是他第一次冒险,但这一次,赌注太大。
电梯到三楼。走廊空荡荡,只有尽头护士站亮着灯。三人贴着墙根,快步摸到林骁病房门口。渡鸦比了个手势——开始。
谢渊行蹲在门边,掏出一个小设备接在门锁电子系统上。几秒后,门锁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沈枫彦推门进去。
林骁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沈枫彦走到床边,低声开口:“我知道你没睡。”
林骁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目光落在沈枫彦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了然的冷漠。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谁?”沈枫彦直截了当,“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林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猜。”
“江父?”沈枫彦盯住他眼睛,“他在考验江忱俨?”
林骁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瞬,还是被沈枫彦抓住。
“你猜对一半。”林骁轻声说,“但不只是考验。是……清理。”
“清理?”
“江忱俨太重感情。为了你,他放弃并购天域集团,得罪家族长老。他不适合做继承人。有些人……需要被清理掉。”
“所以你对付我,是为了让他失去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