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的时候,最爱跟在同村那些差不多大的孩子的屁股后面跑,后来年纪大了,就不怎么联系了。初高中也没交上个长期玩的,大都是一毕业聚过一两次就没聊过了。大学那更不用说了,他毕业那年,连班里一半以上的人的名字都叫不出,其他五个舍友嘛,偶尔会在群里发他们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挣了多少钱、分手了又谈上了,不过他很少回,他们估计也不怎么待见他这个问题学生。
不是一路人,从来玩不到一起去。
由此得知,他的社交经验严重不足,再由于小的时候父母总是逼着他叫人,不叫就吼他,当着很多人的面一边说着不叫人不礼貌一边吼他,直到叫出来为止,一来二去,他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内向,就更难交到朋友了。遇到不熟悉的人,就没由来地拘谨冒冷汗,讲话结巴,所以对于尤褚的到来,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相处。
他始终觉得,性格这东西是天生的,他天生内向,无论怎么努力社交都改变不了内心的不安与莫名其妙的愧疚,但他也认为,可以通过后天改变。但如今看来,不仅没变化,还因为外部因素恶化了。
他很羡慕那些小小年纪就敢当着许多大人的面拿起话筒说着中听的话,即使说错了,也不会有人批评嘲笑他,相反还会夸奖他会来事。不管是在哪个年龄层,吴苏水从来都做不到这样,大学时的班级聚会,他也是能避则避。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尤褚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请他帮忙拍一下客卧,他看下有什么缺的东西,提前置办好。
吴苏水揉了揉洗澡的时候有些进水的眼睛,掀开单薄的被子,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卧。
他没怎么管客卧,因此灰有点多,他趿拉着拖鞋进去,留下一只只印子。他转了一圈,给尤褚传了个一分钟的视频过去,随后道:“有点脏,要不要帮你扫一扫?”
尤褚那头刚和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聚餐回来,一身的烧烤和啤酒味,自个的房间都没进呢就先把上衣给脱了,丢进装脏衣服的篓里,一手拿手机一手解皮带,取了条毛巾就往浴室里进。单手打字不方便,于是按语音:“谢谢,不过不用了,等我回去再自个扫,你不是房东,没有义务帮我打扫。”
吴苏水看着长达十秒钟的语音,转了文字,自己回的也是文字:“好的。那你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吧。”
尤褚回了个“ok”就把手机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蹬着脚把深蓝色的牛仔裤和内裤给脱了。
他明天中午的飞机,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打算今晚睡到自然醒,然后吃个惯例的“送行饭”,被爷奶爸妈一块送到机场,四个小时的行程,然后回到学校,收拾自个的东西,和三个舍友告个别,将退宿书给签了,就可以搬到外面去住。
尤褚平躺在床上滑着手机,滑到刚通过的新联系人的朋友圈界面,一片空白——没有显示三天还是一个月可见的空白,背景是一枚画在草稿纸上的灰色戒指。
他将手机给关了,随意地扔在床上,两手交叠垫在后脑勺,屈起一条腿,眼神空洞地望着光秃秃白茫茫的天花板——四天,最多四天后吧,他就可以搬进堂哥的房子里。
尤褚再次联系吴苏水的那天是周四下午两点钟。吴苏水昨日睡得晚,鸡叫了才开始睡,因此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还有些懵,眼睛没有睁开手就开始摸,铃声戛然而止,他迷迷糊糊“喂”了一声,对面却没有传来声音。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用力地昂起下巴,翻了个身,转到床头柜那边,举起手机眯着眼睛看,黑乎乎的一片,一个迷离的脸倒映在其中。
吴苏水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彻底清醒了,懊恼地将五指插进发丝里,吞了口唾沫,心情忐忑地回拨了过去。
尤褚站在小区外面,与保安厅内的一名中年保安面面相觑,还奇怪这人怎么挂他电话,电话就重新打了过来。
吴苏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飘,心是虚的:“喂?'
尤褚松开拉行李箱的手,插进裤口袋里,淡淡道:“你醒了吗?我到小区门口了,”他转了一圈,又问了下那看着不太善良的保安大叔:“在西门,你现在方便来接一下我吗?”
吴苏水手忙脚乱地套上拖鞋,一个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