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尤褚一眼,然后飞速接起来,语气低落:“喂,博彦。”
粱博彦那边刚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得闲了看个手机,就发现苏水给他打来的电话和消息,二话不说拨了回去,语气急切,恨不能直接飞奔过去:“苏水,你现在在哪呢?怎么会被人跟踪啊,你情况怎么样啊,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粱博彦有些语无伦次。
苏水又看了尤褚一眼,对上尤褚眼巴巴望过来的目光,也没多做掩饰,就把通话界面坦然地给他看:“我没事了,是一个过路人,是我太紧张了。”
粱博彦那边松了口气:“哎哟你吓死我了。是最近调研压力太大了吗?你也别逼自己太紧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你的实力。”
尤褚:“嗯,好,我现在要回家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粱博彦语气轻快:“哎,好。”
吴苏水挂了电话,也不管尤褚怎么想,继续往前走。
尤褚自是不会错过这个了解吴苏水这两年生活的好时机,刚盯着那手机看,看见备注是“博彦”他猜测应该是朋友同事之类的,可吴苏水话里话外的亲近又让他如临大敌,事实明摆在自己面前不想信可又不得不信,不死心,跟上去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吴苏水目光平淡,望向前方:“是我男朋友。”
他侧过目光:“不知道这时候你是否相信,我不再喜欢你了。”
此刻尤褚只觉遍体生寒,彷佛处在一个零下几十度的气候当中,刺骨的寒风从脚底穿入,传到心脏那块,心脏被骤然的寒气揉搓挤压到呼吸苦难。他真的有些喘不过气,捏着自己的胸口蹲下来,眼里充满了懊悔的泪水,他止不住哭泣,双手握拳掐自己的掌心却又松开,反复进行,头埋进膝盖里捶自己的后脑勺,一会又捶自己侧边那块路。
吴苏水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他不会回头,因此也就看不见这个曾经让自己很开心很舒畅非常喜欢一看见就欢喜得不得了的人成了个自我捆绑走不出逼仄的角落的“乞丐”。
从前的时候,他总觉得,同性恋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恶心的东西,同性之间只能成为朋友,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不能成为最差的恋人。
很好的朋友,可以在他潦倒之时借钱;可以在他危难时刻豁出性命;可以一块在大排档里畅谈一夜;可以同时走进婚姻的殿堂,各自家庭美满,直到死去还记得这个“很好的朋友”。
而最差的恋人……他其实,有点想不出应该是什么样,在遇见吴苏水之前,他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他恶心同性恋,他甚至连身边的朋友跳到自己身上开玩笑都不能接受,他说不上歧视,但从不容许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出现,要是有,他会远离。
尤茜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反同联盟的主席”,国际反同联盟组织、那些顺直男女应该拥立他为皇帝,他完全有这个实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然后敛财,再然后把她的钱给还了!
类似的话,从初二那年开始,他没少听,甚至到现在平均下来,一天能有两次,连他大学舍友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都说他恐同得有点过分,他自己不是就算了,还要管到别人的身上,让别人“改邪归正”,回归正常的性取向,同性恋是会被电击的。
他大二的时候,成了所参加部门的副部长,一位刚上大一的学弟入了他的部门,二人不过和其他的部门成员一块吃了个饭,那学弟不知道怎么看上了他,开始了猛烈的追势。
尤褚一听,当如雷劈。肯定不可能会答应,但一开始因为都是一个部门,他还是年长的那个,话没说得很难听,只是当着很多学弟学妹的面当场拒绝了他的告白。
那学弟不仅没放弃,反而愈挫愈勇,都直接追到了他宿舍楼下了,他忍无可忍,那时候刚下课,很多学生来来往往,他就当着很多双眼睛与那学弟扭打起来,边打边嘶吼自己不是同性恋。
洋相尽出,他彻底在学校论坛上出名了,还因此闹到了辅导员那里。辅导员很关心他,又恰好是个心理学博士,就对他开展了为期三周的“心理辅导”,主要内容是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多元化,不能接受也不能带有色眼睛看人。当然了尤褚不会听就是了。
从那之后,那学弟退部了,说是接受不了在他底下工作,每次看见他都跟仇人似的,尤褚全都视而不见,不仅如此,还每周开启对学弟的“心理辅导”邮件。
——同性恋的危害。
——同性恋的父母是怎么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