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水?回来了啊?来,给你哥哥的小孩们发个红包。”
“怎么才发一百?你好歹在外面几年了,你大哥从结婚到现在有要你帮过什么忙吗?!你配当叔叔吗!!”
“还有你弟弟,这学年的补课费还没交呢,不交怎么保他上高中?”
“我们身为你的父母,你不孝敬就算了,怎还与亲兄弟作仇?”
……
床上的苏水一抖。
“吴愁,你别拿我手机。”
“吴愁,放下。”
“吴愁,别乱动。”
“爸爸妈妈,哥哥手机里有黄片,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
惊出了一身冷汗。
灰暗中的两颗眸子瞪然亮起,空洞洞的平静却又惊涛拍岸般汹涌,胸口剧烈跳动着彷佛要穿过肋骨与皮肉跃于眼前,发缝、手心、衣裳,全都湿了个净,粘腻腻,湿软软。
苏水掀开被子坐起来,双手撑在两侧,弓腰低头,迷茫无神地盯着地板,小口喘气。
男人嘛?
他没喜欢过男人,可也没喜欢过女人,差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无性恋者,可自从遇见了尤褚,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喜欢尤褚吗?第一次见面就有好感。
在他家,做出柜的梦,有一种在下水道里吃饭的慌悚感。
尤褚呢?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会喜欢他吗?
窗是冰凉的,风是带刃的,霜是脆可也会割人的,灰蒙蒙的月光下,勉强的光,与一被套牢的竹笛,一个在外头咆哮,一个在里头絮叨。
毕竟是在自己家,尤褚这一觉睡得无比舒适,要不是坐立不安难以忍耐这份不自在的吴苏水敲了敲他的房门,估计得再睡上两三个小时。
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但如今年轻人的作息都是鸡不叫不睡,日头不过当空不醒,柳荣珠都习惯了,况她们夫妻今天得去医院,说是父母那辈的姊妹摔了,要去探望一番,给尤褚留了条消息就出门了。
昨夜的梦,苏水心悸坐了半个小时,又觉困,重新躺回床上睡,醒来不过九点,在房间转悠一个多小时,又趴在床上玩了快两个小时的手机,其中多次开门偷看对面,面上的失落显了又显,终于还是坐不住,轻轻地敲尤褚的房门,没动静才逐渐加力。
脑子还蒙着。尤褚滚了两圈,捞过床头桌的手机,眯着眼睛一看,已经快一点了,即刻清醒,从床上骨碌滚起来,边急忙地走边穿鞋,一拉开门,就对着突然愣住的吴苏水招了招手:“抱歉,起晚了。”
“先进来坐吧,等我刷个牙带你下去吃饭。”
尤褚直接把门大开,说完这句话就屁颠屁颠地跳到浴室,麻溜地洗漱,吴苏水太过拘谨,只半边屁股坐在床上,脚不自觉地踮着,手指捏住,心里直打鼓,眼睛又不安分地瞎看。
很快,不到五分钟,用纸巾擦着五官膨胀的脸大大咧咧歪歪扭扭地就出来了。
“走吧。”
“我妈做了早饭,不过可能有点凉了,要是想吃我下去了就热,不想吃也行,我们出去吃,吃完了差不多就可以出去了。”
昨天约好的,尤褚朋友有个找到对象的,说是带出来一起看看,和吴苏水说过了的。
吴苏水向来什么都能吃。
刚吃完,尤褚的手机就响个不停。群里的朋友来催了。
去饭店包厢,一面聊天一面吃,吃完了再去唱个K,一年一到两次的联络基本也就算结束了。
今天这波是他在芜江从小到大的朋友,其中有工作了一两年的,有跟他一样的,也有比他小个一两届的,男的女的都有,反正就混在一起玩。都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但只要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就还是真心朋友。
室外的温度比昨天降了两度,风变大了,打在脸上,跟细刀子似的,眼睛睁都睁不开。
吴苏水轻敌了,就带了一件外套,就那件大衣,不顶风,尤其是长眼睛的风,知道你哪儿有缝隙,就往你那钻,嬉皮笑脸地挑衅。
等车的时候,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抱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稍他后半步的尤褚,盯着他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