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吸上口气,猩红字体瞬间铺满墙面:
【全自动维修——我们理解‘它’】。
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这广告把人类无用论直接甩脸上,还配着这么阴间的画面和BGM,真是够智潮的。
人类技师也许有一天会被永久淘汰,但不能是现在!
今天的工作,她势在必得。葬礼倒计时18天,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背过身去,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褪色严重,肘部还打着补丁,表面爬满了刺毛虫一般的球状物。
该死,昨天那件被扔掉的西装更好!
昨天...混乱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脑海,老板猥琐的嘴脸,壮汉扑来的身影,机器诡异的爆燃,今早的死亡新闻...
昨天丢失的可不止一件西装,还有一份工作,还有...一条人命。
太蹊跷了,令人头皮发麻。
警方会不会顺着那件西装找到她?会不会把她列进调查名单?
“上帝保佑。”她小声嘀咕着,用掌心抹平衣领上的一道褶皱。
只求遇到个看技术的明白人,别再是色眯眯的眼神!别再是用心险恶的骗局!
更重要的是,别再死人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死亡像瘟疫般蔓延,连子琛也没能幸免,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连遗体都...
啪!
她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火辣的痛感瞬间驱散了所有杂念。
面试呢,想啥呢!
挺直腰板,推门而入。叮铃铃!门铃声响起。
扑面而来的空气湿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覆盖在裸露的皮肤上。昏暗的光线下,漂浮的尘埃如同浮游生物,随着她的动作而惊动。
像潜入了一片未知的深海。
“欢迎光临,”前台的男人弓腰凑近,笑容夸张得像是画上去的,“请问您有什么机器需要维修?”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面试,”男人笑容瞬间消失,直起腰板,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这边。”
楼梯踩着吱呀乱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二楼走廊的墙纸已经发黄卷边,但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却崭新得格格不入。
和楼下的逼仄昏暗截然不同,门后宽敞明亮得近乎奢侈。落地窗将人造阳光过滤成蜂蜜般的金色,红木办公桌上摆着只滚圆的黄金招财猫。
房内的男人约莫五十上下,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修剪精致的山羊胡下,嘴唇抿成刀刻般的弧线。
“莱斯先生,”带路的男人声音突然又变得尖细,“这位是来面试的”
莱斯先生抬眼,视线像X光将赵清妍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坐。”
单音节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
刚坐下,一台机械狗被推过来,旁边投影滴地亮出计时。
好家伙,一言不合就开始测试了!
一般人可能会开始浑身冒汗,手脚发抖,但赵清妍只是摸向自带的工具箱。
咔嗒!
箱盖弹开,里面工具码放整齐,铮亮得反光,灰尘锈迹全无。
邱玖也清理过这个了?
心里诧异,随手拿起探针,握住的瞬间,笔身似乎在掌心微微“脉动”了一下。
手指本能地松开,但探针却像有粘性般吸附在掌心,没有落下。
余光中计时增加了5秒,桌对面男人抽了口烟。
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腕,赵清妍收紧手指,探针如活蛇般滑入机器狗的隙缝,啪嗒一声轻响后,投影屏幕亮起波纹。
触感太诡异了!
柄部滑腻腻的,像覆了一层看不见的粘液。硬质的笔身触感却分外柔软,仿佛贴合掌心每条纹路。
邱玖到底用了什么清理方式...
心头乱如麻,手指却凭着肌肉记忆精准操作。工具异常顺畅的手感让她如虎添翼,仿佛它们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
“汪!汪!”手起刀落间,宠物狗站了起来,尾巴摇晃。
放下工具,冰凉感褪去,但滑腻感还在。
“十五分三十秒,”莱斯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倒不只是脸蛋好看。”
赵清妍没接话,桌下的手用力蹭着裤缝,想蹭掉那滑腻凉气。
“不过...”他微微侧头,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她呼吸一滞,还是来了,该死的不过!
“我听说,你的未婚夫死了,外面有不少人说是你克死的。”
心脏像漏气的气球缩成一团,子琛毫无生气的脸,冰冷的讣告文字,永远无法举行的婚礼...尖锐的痛苦和窒息般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手在桌下死死握拳,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平静,“外界的话,我没去在意。”
“赵小姐,”莱斯先生翘起二郎腿,皮鞋尖不偏不倚地指向她,手指轻敲桌面。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我不信风水运势,我的原则是能者用之。”
!
她想抓住他的手腕,恳求他再说一遍。
多好的人呐!不介意外界流言,还愿意给她高级职位!
“莱斯先生,”声音因激动都颤抖了,“我会努力给您创造价值的,我保证!”
她太需要这个职位了,哪怕要她做牛做马,她也会照做!
只为能去见子琛最后一面。
“我不怀疑,问题是——”他故意拖长音调,欣赏着她逐渐苍白的脸色,“我不迷信,可惜,别人信啊,万一顾客因此不来找我们,怎么办?”
这,这叫她如何回答?
她沉默,莱斯先生也不出声,点燃又一支雪茄。橘黄火苗啪地窜起,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影。就在这一刹那,
在他油光锃亮的额头上,
赫然浮现出一只眼睛。
没有睫毛,没有眼白,只有硕大的瞳仁。
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