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海啸灭顶,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盯着士兵移向腰间的手,心跳快得似乎心脏就要爆炸。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眉心传来尖锐的灼痛,仿佛已被无形的激光洞穿。
那只手掠过了枪柄,而后——
将检测仪插回了腰间卡槽。
刺眼的黄灯被黑色的皮套遮盖,如同落日被地平线吞噬。
“筛查完毕,没有发现突变体。”汇报的声音平静无波。
领头下颌微不可察地一点。
??什...什么?!
巨大的错愕如同一记无形的重拳打懵了她。
拔枪呢?处决呢?质问呢?
身体还僵硬地维持着等死的姿势,大脑在问号???的漩涡中疯狂打转。
她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士兵腰间的枪,还在枪套里,保险栓甚至都没解开。
不是幻觉?是真的没有拔枪!
“所有人都在这里?”
领队的声音穿透面罩,像一记耳光抽在每个人脸上,令那一具具身体齐齐一颤。
“噼啪。”
死寂中,唯有鸡窝头报废的机械臂迸出电火花,蓝光亮起,映出满墙斑驳。
士兵们对报错没反应,其他人也没看见吗?
左耳听到林大鹏颤抖的声音,“报,报告长官,车间员工...都在了。楼上...楼上还有老板。”
领队下巴一扬,两名士兵立刻出列。
一个大步走出车间,一个转向角落的卫生间。
“卫...卫生间里没人。”林大鹏嗫嚅着说,尾音淹没在楼梯的呻吟和卫生间门被推开的吱嘎里。
趁着这间隙,赵清妍余光急扫身边的同事。
方才那些嗜血的“秃鹫”们,此刻却成了被打蔫的鹌鹑。不是紧闭双眼睫毛颤抖,就是垂下眼睑盯着地面。颈部的汗渍,洇透了一大片工服领口,像是发黑的血迹。
除了对智潮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外,并看不出其他异常来。
头顶上方,隐隐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长官...我有健康证,在...”一个声音压抑急促
“站着别动。手,放脑后。”另一个声音冰冷短促。
接着是抽屉被粗暴拉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赵清妍却无心去注意老板的处境,刚才那盏黄灯似乎还在她的脑内,一闪一闪,每次眨眼的瞬间都能清晰看见。
她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劈成两半,一半困在濒死的惊恐体验里,另一半被迫面对眼前“一切正常”的诡异现实。
检测仪明明报了错,为什么士兵视而不见?为什么同事们也毫无反应,像是集体失忆?
是她的精神病越发严重了?
还是...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篡改了所有人的感知?
“咔哒。”
门锁闭合声从楼上传来。接着是沉重靴子踩踏楼梯下行的吱嘎声,缓慢而稳定。
搜查卫生间的士兵走了出来,对领队无声地摇了摇头。
“记住:举报义务,没有豁免。”领队的黑头盔微微一偏,目光像两束冰冷的射线,缓缓扫过紧贴墙壁的每一个人。
“凡在搜查中确认窝藏突变体的居所...”刻意停顿,像子弹上膛的间隙,“所有居住成员,法律关联人,同罪论处,绝无例外。”
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空气凝固成透明的琥珀,将所有人封存在惊恐的僵直中。
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撞击,发出机械生锈般的咔咔声。小腿肌肉不住地抽搐着,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皮肤下蠕动。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却无法摆脱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
是做贼心虚的错觉,还是士兵察觉到她窝藏了突变体?
她不敢抬头,用力抿紧微微抽搐的唇角,感觉唇瓣干得像要裂开。
最终,领队一挥手,士兵们像黑色的潮水,整齐而迅速地撤离。
所有人依然如断了电,在墙边纹丝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车间里才响起第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地板上,鸡窝头像条死鱼般瘫着,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
赵清妍脱了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她还活着,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是她天真了,以为将邱玖藏在家中就万事大吉。
智潮将会闯入她家,不,说不定正用枪指着那个少年的太阳穴。而等她回到家,等待她的将是窝藏突变者的重罪指控。
到那时,什么工作筹钱,什么去给子琛送行,都将成为笑话。
“人走了吧?!”
笨重的脚步声咚咚咚砸下来,莱斯先生圆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烦躁地扯了扯勒进脖子的领带结,瞥了一眼士兵们离去的方向,“该死的...”
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那个词没有发出声音,但赵清妍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