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玖依旧没有回来。
赵清妍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拳,把裤子抓出了沟壑般深深的褶皱。指关节传来的钝痛,和布料紧绷的触感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僵坐了多久。
难道邱玖,被抓住了?
贫民区的垃圾场里,不仅堆满了腐臭的生活垃圾,还有数不尽的报废机器,其中一些机器仍在泄露电磁波,干扰着电子设备。
躲在垃圾场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然而,并不是百分百。
智潮那些能够一击必杀的无人机呢?会不会像猫头鹰在夜色中,看透电磁迷雾,锁定猎物的热源?
面对智潮的科技水平和铁血手腕,没有绝对的平安。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探照灯光柱像光剑劈开垃圾场的阴影,全副武装的士兵像黑色的野兽在废铁与腐臭间搜寻猎物。
突然,光柱定格,无情地照亮了垃圾山后蜷缩着的瘦弱身影。
“发现目标。”冰冷的汇报声响起的同时,脉冲枪口亮起蓄能的幽蓝,嗡鸣的高频声仿佛毒蛇直钻耳膜。
她甚至看到邱玖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无力地抬起胳膊遮挡,单薄身体在巨大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不——!”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铁钩狠狠搅动,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立刻站起身来,捂住嘴离开餐桌,生怕呕出点酸水来,脏了这一桌饭菜。
这一桌他“拼死”为她准备的庆功宴。
他怎么还不回来?
她用力吞咽,唾液黏稠得像胶水,蹑手蹑脚走到窗前,手指捏住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窗外的街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路上空无一人,连老鼠的鬼影都没有。简易房都门窗紧闭,像一口口棺材,透不出一丝光亮。更远处的贫民窟淹没在一片漆黑里,那黑暗像深不见底的巨口,等着吞下靠近的猎物。
手指神经质地反复握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上印下苍白的小型月牙。
智潮...真的离开了?
心底迸出一星火光,却微弱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可以出去找他了?
局促的目光投向正门,仅仅一瞥,又像被烫到似地弹了回去。
不行,太危险了!
深夜的贫民区是活地狱,抢劫,绑架,□□,杀人...能想像得到的,想象不到的,全都有。
新闻中打满马赛克的女尸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甚至隐约听见被拖入暗巷时,女子戛然而止的惨叫。
她一个哆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颅顶,连头皮都冻得发麻。
平时就够地狱了,更别提现在还有突变体在外头游荡,危险程度翻倍都不止,简直是地狱一百层。
“哒。”墙上挂钟分针又走了一格,清脆的声响像把小锤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让她肩膀不自觉地一颤。
凌晨2:14。
14,要死,又是这个不吉利的数字。
万一他受伤了,正流血不止?万一他迷路了,在黑暗里绝望地打转?万一他正蜷缩在垃圾堆旁,身体渐渐冰冷?
像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一股混杂着焦虑和愤怒的热流冲散了四肢的冰冷。
她岂能见死不救?
唰啦!
赵清妍粗暴地拉开衣柜抽屉,手指急切地摸索,终于在深处触到硬物。高压□□,几年前她斥巨资买的,唯一的保命符。
她用力握住,把枪拿了出来。金属的冰冷感透过皮肤渗入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病态的安全感,让她呼出了屏住已久的一口气。
能量指示灯亮着,绿色刻度满格。
很好。
毫不犹豫地,她将它深深塞进外套口袋,沉甸甸地坠在身侧,像一个无声的底气,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该出发了。
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盘他切好的水果,边缘都已经氧化发褐,像凝固的伤口。鼻腔深处猛地一酸,咬牙转身,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一步,两步...
她停在门前,手悬在半空,距离冰冷的门把手只有一寸。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胳膊上满是细小疙瘩。
1,2,3,走你!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她一把攥住了门把手,用力一转。
吱呀。
生锈的铰链发出尖叫,她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骤停,连心跳声都小了下去。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附近一盏路灯,发出电流短路的滋滋声。电火花间歇性在黑暗中炸亮一瞬,又迅速湮灭,像是某种窥视的眼睛,眨了一下又闭上。
似乎,安全?
紧绷到疼痛的皮肤稍稍松弛,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将冰冷潮湿的空气吸入干涩的口中。
提步踏入夜色。
邱玖,我来找你了,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