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那现在将她的双腿捆得结结实实的，又是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静止了。
周遭乳白色的雾气停止了流动，如同凝固的石膏，将两人封存在这方寸之间。远处原本隐约可闻的滋滋电流声消失了，连她自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这位“邱玖”的特殊之处，有着人类的手脚，也有着非人的蛇尾，但天知道还有多少？
也许，正有无数扭曲的触手潜伏在周遭的雾气中和阴影里，只要它们主人的一声命下，就会一拥而上，缠绕上她的身体，将她完全束缚住。
一滴冰冷的汗珠，正悬在她的太阳穴边缘，将落未落。一声女高音的尖叫，正卡在她的喉咙口，欲出未出。
在这被恐惧冻结的世界里，只有“邱玖”的瞳孔像调整焦距的镜头般快速收缩扩张。
可无论瞳孔如何变化，她那张脸始终被牢牢锁定在竖瞳的中央，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变化的红色囚笼之中。
“邱玖”微微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部分光影流转，正好落在祂的下颌和颈侧。赵清妍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全身肌肉都被恐惧冻僵，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原本只老实窝在邱玖颈侧的鳞片，已经沿着下颌线蔓延而上，尽数覆盖了光线流淌之处，如同疯狂增生的深色地衣。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住了她的大脑，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也许光线没有照亮的地方，也已经全长满了鳞片。
对，就和纪录片中旧时代的巨蟒毫无分别。
而那双发光的眼睛再这布满鳞片的脸上显得更加诡谲，甚至诡异到产生了邪性的美感。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美！
此刻它们正凝视着她，伴随着一个声音，如同爱侣间的低语，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蛇信般舔过她的耳膜：
“找，到，你，了。”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线，听着却像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清亮的少年桑音，穿透雾气传来，另一个是低沉的男人声线，像从深水潭底泛起的气泡，每个音节都带着湿气。
两种声音在她的颅内共振，音调互相叠加，又互相撕扯。忽高忽低，忽近忽远。她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仿佛自己的大脑也被强行割裂成了两半。
不可能靠蛮力逃脱，她瞬间意识到，只能从别的地方寻求生机，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行，邱，邱玖，你找到我了，棒棒哒。”她用颤抖的声音故作轻松道，“你赢了，捉迷藏游戏。好了...现在，”她一字一顿道，“放开我吧。”
少年没有回应，仍是紧紧盯着她。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赵清妍啊。收留了你的人。你的...”她还来不及甩出救命恩人这张情感牌，就哑然失声。
她的嘴巴被捂住了，脖子被环住了。但余光中，缠绕着她脖子的，并不是人类的手臂，而是一条布满深色鳞片的蛇形肢体。
缺氧感从肺部蔓延，视野先是爆开一片白光，随即迅速变为墨团般的黑色。
那不断扩大的黑暗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像一条条红蛇，又像是一条条绸带，和那黑色若即若离，将整个世界变成一口红与黑的深海。
祂随时可以拧断她的脖子，然而祂并没有用力，只是缠着她的脖子不松开。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里面的神情捉摸不透。
要死了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成为又一具横尸街头的尸体。
甚至对子琛的死亡真相还一无所知？
视野中的黑色逐渐扩大，即将完全覆盖她的世界时，忽然余光中一道红光亮起，像是黑暗中的一尾红狐狸一跃而过。
“噼啪噼啪。”
紧接着，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嘴巴上和脖子上的触手移开了。她立刻抓住机会大口吸气，气管都被快速涌入的冷空气冲得刺痛，眼前缺氧的墨团散去了些许后，她才注意到火光。
她正置身于一团火焰之中。
那火焰红得刺眼，像火烧云，又像鲜血，正在她的周身翩翩起舞。蛇手在火焰中，发出爆裂声，表面粘液迅速蒸发气化，深色鳞片卷曲发黑，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组织，散发出阵阵蛋白质烧焦的腥气。
“着，着火了！”她愣了一瞬后，才惊叫出声。
她立刻原地倒下，左右快速打滚，单薄的睡衣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碎石硌在肩胛和脊背引发火辣痛感，但皮肤的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滚了几圈后，那火焰没有半点要减弱的意思，反而飘摇得更加欢快。
要被烧死了！
不，等等！这火焰，好像...一点也不烫？她的皮肤没有变黑，衣服也没有烧坏，不仅如此，她一点疼痛也没感到。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看着那鲜红的火苗如同温顺的宠物，缠绕着她的指尖，跳跃，舞动，甚至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停止了打滚，周遭的世界还在晕眩中旋转，唯独眼前的人巍然不动，像是被钉死在了地面。他也被火焰包围着，红光吞噬了阴影，驱散了夜雾，照亮了他的脸。
是邱玖的脸，但又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不再止是脖子，他的整张脸都布满了鳞片，在赤红的火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长影子，就像是被拉伸的皮筋，或者说像延伸的蛇。
即使被火焰焚烧，甚至浑身劈啪作响，“邱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而在那布满鳞片的非人脸上，祂的嘴角似乎挑起了一个隐约可见的弧度。
像是在微笑，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妙体验中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