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啊，回家玩儿去吧。”鸡窝头咂了咂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对付那么个尤物，能不累吗？”他压低声音，引得周围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这脖子都戴上项圈了！”
众人爆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哈哈哄笑。
果然一个地方出不了两种人！林大鹏是虎豹，他们就是豺狼！赵清妍死死咬住下唇，脸颊都因为羞辱为微微发红。
然而被围在中心的林大鹏，却一言不发，仿佛对周围的调笑和追问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面无表情，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热能刀，就好像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污垢一般。
“我看她平时穿着工装就挺有曲线，脱了该更曼妙吧？”鸡窝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大鹏的肩膀，“林哥，跟大家聊聊昨晚的细节呗？让兄弟们也开开眼！”
林大鹏没有接话，热能刀的反光扫过他脖颈上的环形淤痕。那一瞬间，赵清妍似乎看见那条缠颈的黑蛇蠕动了一下，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但那幻觉转瞬即逝，定睛再看，淤痕依旧是一道死气沉沉的青紫。
“哟，看来咱们林哥是食髓知味，舍不得分享呐！”鸡窝头摇了摇头，连连咂嘴，“不过话说回来，那姓赵的娘们儿，看着挺纯洁，没想到玩得这么花？嘿嘿，下次是不是得让她...”
他顺势开启了黄腔，引来周围人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众人似乎将林大鹏的沉默解读为默认，话题越发不堪入耳。
说说说，这一张张嘴该把他们全部封起来，让他们兀自溃烂！赵清妍死死抓住门框，木刺嵌入指甲缝也不觉得疼，只觉得浑身像在被火炙烤，皮肤都在噼啪作响。
门内，污言秽语仍在继续，鸡窝头说得唾沫横飞，“那个姓赵的她...”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热能刀悬停在他大张的嘴巴前方，不足一寸。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将他唇周的皮肤烫得滋滋作响，胡须瞬间卷曲焦黄。
鸡窝头眼珠凸出，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热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呼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握着刀的，是林大鹏，他的视线落在鸡窝头抽搐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凶狠的瞪视更令人胆寒。
周围的工友们全都傻了眼，大气不敢喘一口。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渗入他们的每一个毛孔，连远在门口的赵清妍都浑身发凉。
“你，在聊什么？”刀锋又逼近了半寸，几乎要触碰到鸡窝头的门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切入他的唇齿之间，将那条惹祸的舌头化为焦炭，“是用这条舌头，在聊吗？”
他要做什么？！该不会真的要...
“赵清妍！你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一声粗鲁的呵斥从身后传来。赵清妍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前扑倒，脚步踉跄地跌进了车间。
“搞什么名堂你们！一早上不好好干活，在这儿摸...”莱斯跟着踏进了车间，话说到一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大鹏？！你…你怎么出院了？”
林大鹏维持着持刀的姿势，脸依然朝着鸡窝头的方向，但那双眼珠，却嗖地滑向向眼角，看向了莱斯和赵清妍所在的方向。
和他对视上的瞬间，赵清妍的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像是被一条毒蛇用信子舔过后颈。余光中，莱斯的肥胖身躯也晃了一晃。
“大鹏，你…你的脚好了吗？”莱斯快步上前，平日里所有人都为他让路，今日却像被石化似地动也不动。他不得不推开他们，才挤到了林大鹏身旁，“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林大鹏握刀的左手小指痉挛般地抽动了几下。一言不发，他缓缓放下了刀，坐回了工位。
？莱斯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大鹏，这…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医药费的事…”
“我的脚，已经好了。”他没有看莱斯，语调和他的脸部表情一般毫无起伏，“也不需要任何人，支付费用。明白吗？”
莱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应道：“啊…哈哈…好，好…你说了算，你说了算！”他转身，一股子怨气直接泼在周遭僵直的众人身上，“看什么看！都他妈给我滚回去干活！”
众人这才如同解除了定身咒，轰然散开。鸡窝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往回跑时被自己绊倒，撞翻了零件箱，金属零件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其他人也多是眼神发直，手脚顺拐地各自归位。
车间里很快响起了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压抑。
莱斯向门口走来，赵清妍回过神来，趁机搭话，“老，老板！那个...医药费的事情...”
“行了！”莱斯不耐烦地打断她，“既然大鹏说了...就按他说的办！医药费，你不用管了！”
真的假的？！赵清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莱斯加重了语气，指着她的鼻尖，呼吸裹挟着口气喷在她脸上，“你那工时的惩罚照旧！少一分钟，我都不会给你算钱！听见没有！”他转身噔噔噔上了楼，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真是，看来真是个狐狸精。”
赵清妍站在原地，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她伸手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是疼的，并不是做梦。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神不宁地，她走向自己的工位，经过林大鹏身边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依旧背对着她，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零件，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个将她逼入绝境的男人，此刻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变脸。这突如其来的赦免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股寒意，比车间里的冰冷氛围更加刺骨，从心底蔓延开来。
难道是林大鹏良心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