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签到成功。”

签到机的声音响起，赵清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店里。

她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每一步像是走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随时会裂开让她坠入深渊。

悬浮车的噪音，人群的拥挤，霓虹的闪烁，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大脑跟断了电似地，仅靠着打工人的本能，双腿就自动将身体带到了上班的地方。

一踏入车间，视线像往常一样聚拢过来。

“哎，那个谁来了。”一个男人用肘子顶了顶他隔壁工位的人，那人抬起头来，视线跟着赵清妍移动。

“她怎么不跟林哥打招呼？”另一个人低声问道。

“哎，你懂啥，人家晚上早已经打过招呼了，还用得着再打吗？”一张挤眉弄眼的脸立刻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道道视线在她和林大鹏之间跳蚤一般反复弹跳。

赵清妍却根本顾不上去生气，她甚至替他们感到害怕。

这些人怎么还能这么嬉皮笑脸的？怎么还有心思在那里扯什么八卦？难道他们看不见吗？难道他们感觉不到吗？那个坐在靠窗工位上的人，和以前的林大鹏完全不一样了？

邱玖在下落不明之前，曾经很清楚地告诉她，他是被操控的Avatar。而林大鹏最近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性格突变的范围。

如果林大鹏也和邱玖一样，被某种东西给操控了呢？

这个猜测刚冒头的瞬间，后颈唰地出了一层冷汗。她感到有冰冷粘腻的视线，像吸血虫一般，顺着她裸露的后颈，钻进毛孔之中。

有人在看她。

此时此刻在这间车间内，有多双眼睛在看着她，但是唯独这个视线是如此强烈，如此具有穿透性，让她的工装和皮肤都宛如透明。

能发出这样视线的人，在这里只有一个。不，那还能说是人吗？

她喉咙发紧，转动僵硬的脖颈，朝林大鹏的工位瞥去——

空的，只有窗外的惨白阳光，斜照在椅背上。

心脏猛地一坠，胸腔内发出咚的一声。

人呢？

她左右扫视，一张张脸快速掠过眼前，唯独没有那个苍白的脸。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她，心脏蹿跳了没几下，又猛地停住了。

后背正中位置窜起一股尖锐的寒意，像尸体的冰冷指尖，隔着衣服，轻轻点在了她的脊梁骨上。

是她身后卫生间的方向射来的！

她一点一点，偏过头，视线投向她背靠的卫生间。门紧紧关着，没有一丝能让光透过的缝隙。

但那股被凝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激光，烧穿她的工服，在她皮肤上烙下焦痕。

他在里面...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那扇门,动了，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里是浓稠的黑暗，在黑暗的正中央，漂浮着两处光点。

是一双眼睛。

林大鹏的脸部轮廓在门后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清晰。像毒蛇反光的眼睛，在暗处直勾勾锁定着猎物。

赵清妍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才一秒便败下阵来。她扭过头去，死死盯住电路板上的一个焊点，眼球因为用力而发胀。

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依旧像冰冷的蛛丝，黏在她的后脑勺上。

几秒后，背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微响，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轻，但在一片嘈杂中，却诡异地清晰，哒哒哒，越来越近了。

她不用抬头，余光就能瞥见那深色的工装裤擦过她的桌沿。压迫感如同看不见的潮水，随着他的经过而涨潮，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几乎要伏到工作台上。

一阵冷风吹过她的后颈，如同冰冷的手指，撩动她的后颈碎发。

哒哒哒，脚步声慢慢远去，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才逐渐消散。但她后背被“注视”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依旧残留着冰冷的麻痹感。

你到底是谁？你TM到底是谁啊！

她疯了似地想要答案，但她连和他对视都做不到，又要如何问出口？

是邱承泽吗？

The邱承泽？

那个矗立于权势之巅，将一半的世界置于掌心之上的男人？

这可能吗？？

这样的一个存在，为何会盯上无权无势的她？

太多问题在脑子里飞来飞去，都没有个合理的解释。但唯一清楚的是，这个操控林大鹏的祂，今晚还会来她的卧室。

床，曾经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已经变成了最恐怖的献祭台。只要她躺上去，她就是被献祭的祭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怪物给生吞活剥了。

不能回去！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回家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