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比刚才更深沉的沉默,只有熄灭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垂死的虫鸣。
邱承泽眼底深处的漩涡转速似乎快了一丝,但表情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语言回应。
试探失败,鱼儿没有咬钩。
赵清妍却不慌张,立刻换上第二个饵料,语气更冷,也更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想得到的...应该不只是这具身体,对吧?”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有机会沉淀到他那不跳的心中,“否则,你早就得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也不用...搞出这么多花样。”
周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连空气都被冻得下沉了,虚弱地贴在地上。赵清妍的呼吸加快了,胸脯快速起伏,而面前的男人依旧没有呼出一丝气流,胸膛纹丝不动。
她迎着他愈发阴沉的眼神,抛出了鱼钩:
“所以,听着,今天如果我,或者我身边的人,”她目光向后微瞥,看向了林晓雅的方向,“发生任何意外...”
她一字一顿,确保他能听见,并且听得清楚:
“那你从我这里,永远也别想得到,除了这具迟早会腐烂的身体,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砰!!!”
那盏频闪的路灯的灯泡直接炸了,电火光烟花般爆开,几枚碎片擦着林晓雅的小腿飞过,把她吓得啊一声惊叫,猛地向后跳开,刚刚还红彤彤的小脸变得煞白。
“晓...”赵清妍的心脏也随着那声爆炸狠狠一缩,她想别开脸去,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
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抵抗,迫使她维持看着他的姿势。他的指尖冷得像冬天户外的金属,寒意透过皮肤直刺下颌骨。
那手势几乎就像是在说,他不允许她看其他人。
她只能被允许看他。
“你,威胁,我?”邱承泽的声音如冰水灌入她的耳内,让她的牙齿都冷得咯咯作响。整条街都暗了下来,只剩下霓虹的微光在上方如极光一般流动。
如果说这天地下有谁敢威胁邱承泽,邱总裁的话,只有两种人,死人和疯子。
死人已经死了,不怕再被杀死。疯子已经疯了,已经不怕死亡。
而赵清妍觉得,她可能又是死人又是疯子了。
她已经惹毛了毒蛇,但她可不准备被祂咬死。现在是时候以退为进了,给祂一些甜头,让祂收起露出的毒牙。
她用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嘴,对邱承泽说道:
“...何必,执着于这一个晚上呢,邱先生。”
赵清妍感到捏着自己下巴的力道,和周遭流动的黑暗同时,微微一滞。
她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就好像自己的心房跟他身边的黑暗通过看不见的线相连着。
机会!
她立刻乘胜追击,冰冷的语气放软了些:
“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个晚上么?”
她微微动了一下被他捏住的下巴,作出一个近乎磨蹭他指尖的动作。他的指尖立刻将她的下巴捏得更紧,但下一秒又减轻了力道,指尖松松地贴着她的皮肤。
“来日方长。”
“我们,可以...慢慢来。”
最后三个字,她吐得很轻,很慢,几乎融进四周重新恢复蠕动的黑暗里。
邱承泽依旧没说一个字,但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脸,仿佛监控探头,在评估她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每一分语气背后的真意,每一个细微动作所传递的信息。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和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几秒钟,长得像几个世纪。
终于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就是现在!
她猛地一偏头,挣脱了他的钳制,并迅速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胃部因为过于紧张而拧成了麻花,血液被狂跳的心脏泵动着在血管里激流勇进,但赵清妍面上毫无波澜,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
她转身,不再看黑暗中那两点幽光,快步走到呆若木鸡的林晓雅身边,一把挽住她冰凉发抖的胳膊。
“我们走。”
声音平静,根本不像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
林晓雅仍在发愣,赵清妍便拽着她朝道路尽头的霓虹微光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沉郁的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背上。
跟随着她们,穿过黑暗,踏过积水。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融入这条街之外,那灯红酒绿的都市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