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晓雅的住所到赛事场馆,坐了一个小时的轻轨,又倒了两趟穿梭巴士。赵清妍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贫民区平房慢慢变成灰扑扑的工业废墟,再从废墟变成一片完全荒芜的空地。
空地的尽头,是一扇嵌在地面上的巨型金属门。
门敞开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的照明灯有好些是灭的,亮着的那些也忽明忽暗,像眼睛再眨动。
要不是空地上站着一些穿着打扮非常朋克的人,赵清妍都会以为这是通往地狱的暗门。
“这什么鬼场地啊?”林晓雅往下面望去,“怎么感觉像是请君入瓮的死亡陷阱?”
“废弃的地下能源管道网,几年前这一带能源网升级,这些旧管道全废了。”罗志豪走在前面,两手插在兜里,“后来被人改造成竞技场,专门办这种比赛。”
林晓雅挽着赵清妍的胳膊,一脸警惕地跟在小罗身后,东张西望。
楼梯尽头是一个升降电梯,一路带着他们下到最底层,穿过一条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广的环形看台,和之前机器人比赛的环形看台颇为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天花板很高,而且上面爬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型管道,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连最细的管道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
“看到了吗?”小罗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的管道网络,“一会儿你的机器人就会在这管道网络内和其他选手,交战厮杀。”
赵清妍吞了口唾沫,心跳不自觉加快了。
“选手通道往左走,我们向右去观众席。”小罗说完,转身就走。
“加油。”林晓雅用力握了握赵清妍的手,而后转身跟上小罗。
赵清妍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工作人员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她进去。
隔间不大,十几平方米的样子,只有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个头盔,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电路纹路,像某种昆虫的复眼。
“戴上那个。”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头盔样的东西,“视觉神经直连设备。戴上之后,你会和你的机器人视觉相连。比赛开始之后,门会自动锁上,结束之后才会打开。机器人的入口在那儿。”他指了指一面银色的墙壁,而后转身离开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她走过去,拿起头盔,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好了,开始吧!
赵清妍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把头盔戴了上去。
起初黑暗罩了下来,感觉像被人扔进了一口深井,然后光照了进来。
她看见了,看到了银色的墙壁正在缓缓滑开,看到了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炽灯,还看到了一个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头盔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那不正是她自己?
这是她通过机器蛇的双眼看到的画面。
她试着转动头部,机器蛇的头部动了,镜头随着转动,画面平滑地移动。她又试着动了动身体,脊椎像被抽掉了骨头,随着头部的摆动,身体便顺从地跟过去,像一条真正的蛇。
不对,不是像蛇。
是成为蛇。
她低头看自己,金属鳞片覆盖的表面,一节一节环环相扣的身段,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节都可以独立活动,每一节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现在的她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肩膀和膝盖,只有这具可以任意弯曲的蛇身。
她试着蜷缩,身体听话地盘起来,尾部搭在头部旁边,像真正的蛇休息时的姿态。她试着伸展,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开,头部猛地前冲,带动整个身体向前滑行。
上次操控这条蛇的时候,她并没有视觉相连,而是作为第三方进行外部操控。这次代入了视角,感觉完全不同了。
这种可以自由弯曲变形,可以缠上任何东西的感觉——
像他。
这个字眼冒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邱承泽操控他那些触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呢?无数条可以任意摆弄的柔软肢体,每一条都可以——停!
她掐断了自己的想象。
这都快开赛了,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所有选手请注意。”一个机械女声从头盔内部传来,直接震动着她的颅骨,“比赛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规则如下:混战,无限制,最后一台仍在运转的机器获胜。请各位选手入场,祝好运。”
她向前挪动身子,蛇形着游入了银色墙壁后的黑暗里。银色墙壁在身后缓缓关上,机器蛇的夜视模块自动启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管道内壁,似乎会无限延伸下去,尽头处管道敞开着,外面是无数条管道,像巨大的金属血管,在黑暗中交错,连同,分叉,延伸。有些管道很粗,可以让大型机器轻松穿行;有些很细,细到只能让更小的机器挤过去;有些已经破裂,露出里面仍在闪光的能量管线,那些管线是黑暗中唯一的亮色,像夜光蘑菇,又像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