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旁人来看,只觉这又是丞相在给皇帝使脸色了呢!
黄敖此刻无心理会这是是非非,朝会一散便奔回了家中。
果真,等他到了府上。刚踏入门中,夫人苏儒贞便等候着他,眼睛红红的,俨然刚哭过的模样。
看着他来了,她几次想开口,却都没能发出声来,最后只是强说道:“孩子在书房等你呢,别急,慢慢说。”
他就这么一路心慌的来到了书房。
到了门口,他竟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敢推开房门,还得不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黄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终于强挤出了个笑容,推开了门。
静雯闻声也转了过来,可先入黄敖眼中的还是那双包扎起来的双手——原本一双玉藕般的手此刻被厚厚的绷布包裹了起来。
黄敖方才在门口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崩塌了,心痛的快要裂开了。
苏儒贞想起了早晨看见的那一双红肿着得、拇指缝里布满血泡的双手,触目惊心,眼睛不觉间又红了起来。
昨天夜里到底是晚了些,看的不甚清楚;静雯又把手藏进被子里不让看,苏儒贞只当这孩子是在撒娇让自己喂着吃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儿一早,这十根手指头直接鼓得像小萝卜,泛着紫红色,原是弯也弯不了,想来还是昨晚被冻坏了。
静雯看见舅父舅母这般模样,心里也是难受的很,忙小跑过去拥住了夫妇二人。
过往那些被刻意掩盖、遮挡的伤口此刻都被揭开,重见天日。
他们才发现那些心底的伤从未随着时间被遗忘,几人抱头痛哭。
过了一阵,黄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莫哭了,莫哭了,不然旻儿看见了也要伤心起来。”
旻儿,正是静雯的母亲黄敏。
茫茫大块,悠悠高旻。
旻字不仅代表了天空的广阔、志向的高远,光明的温暖,更代表了父母对新生稚子的期许。
几人心照不宣的止住了泪水,苏儒贞拿着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静雯,坚定地说道:“孩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们,舅父舅母给你撑腰。”
静雯理好了情绪,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与了二人。
苏儒贞听到一半便又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听到了最后,满是愤慨。
她自从出阁以来便再没有大动过怒,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红着眼睛道:“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这静渊到底是怎么管府中下人的,这么小的孩子竟如此苛待,敢在你二人头上为非作歹!”
她感觉此刻自己的肝火简直要着了起来,气的脑仁疼,捞起手边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才有所好转。
黄敖气的简直要“杀”入静府,再也顾不上平日里的礼节与自持。
苏儒贞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思酌了一下,与其是询问,不如更像是自问道:“不对劲啊,'她舅舅不管她们了'?我们明明去了那么多次可都被驳了回来,怎么会呢?”
黄敖也察觉了这颠倒是非的谎话,方才失了理智,现在回想起来……
“不对啊,安寒,我与你舅母这不满一月间登门拜访了七次。其中有四次都被拒在了门外,其余几次虽是入了门,可都被你那不知是哪位的姨娘找借口给赶了回来。”
静雯也觉得奇怪,自己的舅父舅母绝非冷血之徒,绝不会弃自己于不顾,现在想来。
静雯思索着、嘀咕道:“姨娘?母亲去世后,祖母病了一场,便暂由崔姨娘掌家。她说,这一个月里,从未有客来拜访。姨娘,崔姨娘!”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亲情断了,而是被有心之人给做了局,那这一切都说的清了。
苏儒贞气愤这妇人的短见薄识,直接道:“这妇人也是,怎这般蠢笨,如此恼人!”
几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半晌后,黄敖缓缓开口道:“安寒,如今你可有何打算?”
苏儒贞仍然气愤,直接插口道:“打算?这还能有什么打算!安寒,你听舅母的,就在这里住着。舅母一会就回你家,不!回那个宅院里,把你们的衣物拿过来,不。不不不,咱不要他们的东西了,舅母一会就请师傅给你们量尺寸、裁新衣,咱再也不回去了。”
身为名门闺秀,苏氏一向温婉守礼,现下这般着实是气住了。
静雯笑着应了下来,现下这是最好的打算,却不是持久的打算,一切还要等那位至关重要的人回来再说。
苏儒贞忙着想京城哪家师傅手艺最高,绣工最好。
只是黄敖看着静雯的模样,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幅表情,她定是有了自己的主意,看来,现在的答应只是暂时的呀。
事实证明,黄敖的猜疑没有落空,真正的打算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