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今日兴致颇高,静渊今日喝的有些多,眉目之间醉意盎然。
“静渊贤弟,不是我多说啊,你家妇兄,这在官场呆了十来年,怎么还这么直心眼呢,就不能说两句好话让陛下愉悦愉悦?”
“这么好的出身,还不能把握住机会。要是贤弟能有一位好父亲,好祖父,我看贤弟一定会有更高的造诣。
“不多说了,来!再喝一杯。”
说话劝酒的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已经语无伦次了,脸色红的能掐出血来。
桌上这么多人,不知谁打了个酒嗝,熏的静渊皱了皱眉头,也有不知是哪位大人被店小二扶着去吐了。
“我说魏兄,你这话可不对啊,那这朝堂上,哪还有比丞相还大的官啊!不说你我二人,就说这圆桌上的人谁见到他黄敖,不得恭恭敬敬作个揖啊?只是人家啊,眼都不带往咱身上瞧一眼的!”
“哈哈哈哈哈哈!李兄说的是啊,该再喝一杯。可现在今非昔比了啊,日后哪还有黄丞相啊?不过是个地方太守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静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是啊,以后可就没有黄丞相了,他再也不用对黄敖弯腰作揖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圆桌上早已杯盘狼藉。等待众人兴尽离去,静渊又点了一壶竹叶青,这酒可是好啊,清心明目。
静渊临走还想起来打包了一份金丝蜜枣,这可是鼎京楼里的招牌。他家雯儿爱吃,一次能吃一整盘子,每次吃完第二天就要牙疼。他可舍不得看雯儿疼的龇牙咧嘴,后来一次就只准她吃三颗。
等他醉醺醺地从酒楼归家,已是黄昏时分。
静渊走得东倒西歪的,身旁也不要人搀扶,险些都要摔了去,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食盒。
他摔了还能爬起来,这蜜枣可不能摔着了,碰着土脏了,不能吃了或是摆放的不规矩了,回头雯儿又要闹脾气了。
静渊想要让女儿早日吃上心爱的小食,那样女儿就会早一点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们两个就会像往日一样亲切了。
静渊想到这儿,抱着食盒加快了脚步,离家还有几步,却见家门口停着一辆大气豪华的马车。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好像还有一辆马车,载满了物品,正在往城东方向驶去。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家里来客了,怎么没人告知他一声?
不过,他瞪眼一瞧,这马车好生眼熟。静渊手握紧了食盒,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等他进门,便见黄敖静静立于院落中央,身姿端正。
这家伙即使接了受贬谪的圣旨,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可真是让人看着眼红啊。
静雯和静月裹上了毛茸茸的斗篷,乖巧地站在黄敖的两边。静渊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只当几人在告别。
毕竟,这两个女儿受其母教诲,与黄敖的关系远比和自己亲近,在府里不巧遇到自己也只当没看见一样。
那神态,和他舅舅那副泯然众人的模样真是相似啊!
只是如今,黄敖奉旨即将远行,不知何时才能返还京城,几人确实也该告别了。
谁知下一秒,两位女儿便转身随黄敖往大门外,也就是自己身后走去。
他内心的那根弦又绷紧了,酒醒了一大半,立马挡在几人面前。
两个女儿只当没看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静渊想起了手里紧紧握着的食盒,甚至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此刻看向静雯的目光里是有乞求的。
他想伸手挽留,想要开口告诉静雯,自己给她带了鼎京楼里的蜜枣,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可静渊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千言万语汇聚在舌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静雯直直盯住前方,蹙紧了眉头,未曾看他一眼。
从见到静雯的第一眼,静渊就知道,这孩子长得像自己,可她又的确生了一双和她母亲相似的眉眼。
只留一瞬的恍惚,静雯便将静月护在斗篷之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不,这更像是,逃离。
黄敖只抬头将手中之物扔给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两个女儿走出了府门。
酒水的麻痹性使他迟钝,竟来不及接住,那金黄色的锦帛便已落于地面。
“哐当”一声,静渊小心呵护一路的食盒也重重坠落在地。
他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锦帛,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入心头,静渊本能的皱起眉头,将锦帛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