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敖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屋门走去。
杨肇见他要走,忙招呼了声:“咦!这么快就走了,你可消消气,别回去吓着丫头啊!”
黄敖走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冷冷地说了句:“不劳操心,还是多多记挂你家女儿的婚事吧!”
说罢,摔门而出。
杨肇听这门“咣”的一声,颤栗了一下,又转念想到了自家那个“小祖宗”,又一杯解忧水下肚。
谁家没个烦心事,半晌后,这屋内传出了一声无奈至极的“唉!”
黄敖当然没去找静月,他相信静月,这孩子若是心中有了中意的人,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可笑!
苏儒贞听着黄敖义愤填膺地诉说京中的传闻。虽说她知道杨夫人说话总爱添油加醋,可心中却是不自主的松了些气来,若这流言是真倒是好了。
黄敖重重地呼了几口气,觉得口干舌燥的,刚想倒杯茶喝,却见自己夫人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摇了摇苏儒贞的身子,又拍了拍桌子,“夫人呐,你怎的还能笑的出来呢,谁知道这谷襄王是何品行呢,这月儿简直掉进了火坑啊?”
苏儒贞笑意不减,存心想逗逗他,“你这人,当日不是见过这谷襄王吗?哦!你还说这年轻人样貌俊朗,谈吐有礼,你二人可是相谈甚欢呢!”
况且,她还记得当日小姐妹两人玩闹间从后院冲了进来。可后来她为静月瞧了瞧,那辣椒水并没有进入眼中,因此她的眼无甚大碍,只清洗一番即可。
而且,那辣椒水稳妥的在柜台里放着,怎么就被端出来了呢?实在蹊跷啊!
黄敖就这么被戳穿了,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行,反正婚期未定,等回了京,我定要看看这人究竟如何。想娶我家闺女,自然先过了我这关!”
苏儒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谷襄王看起来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婚姻大事怎能不与我们思姚商量商量,这太不合规矩,这人属实还得再观察观察。”
黄敖坐了下来,“谁能想到,这几个孩子,反而是思姚先定了亲。”
此时的西厢房内,安静非常。
静月和黄舒吟就这么面面相觑地对坐着,彼此都一言不发。
黄舒吟看着眼前人,其实她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可看着静月那皱成一团的脸,便失了开口的勇气。
她暗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来了一道圣旨呢?估计思姚现下也很伤心,我还是不要火上浇油的好!
静月不知道眼前人丰富的内心活动,她有些恼怒——自己的婚事,好歹是自己的婚事啊!这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同自己商量,征求自己的意见,可恶!可恶的谷襄王!
可她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阿姐还能与命运抗争,可自己却被一道圣旨给捆住了,这可是圣旨啊,注定要认命了。
咦?阿姐呢? 静月想起来自从自己醒过来,她还没见到阿姐呢,或许,阿姐又在忙吧。
静雯没有出门。她就这么一个人在屋内静静地坐了一下午,不断地思索,不断地为自己鼓气。好几次她都下定决心起了身,可在走在屋门前,终究是失了打开它、往外走的勇气。
终于,她喝尽了茶杯中最后一口茶,然后起了身,伸出双手推开了这扇门。
茵陈就这么在屋外站着,她不计较时间,只安静地等着静雯愿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静雯看到茵陈,没有惊讶,茵陈也什么也没说。但静雯知道,茵陈懂自己的心意,并且她是自己永远的依靠。
静雯终于向前走了,片刻后,她鼓起勇气敲响了黄敖夫妇二人的门。
两人原本还在讨论谷襄王,见有人开门,忙噤了声,见是静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静雯无法放松,她面目沉重。
苏儒贞知道静雯心中藏了事,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安寒?思姚已经醒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静雯握紧了拳头,强逼着自己抬起了头,“我一会就去看她,现在,我是有事要告诉舅父舅母。”
夫妇二人脸色一沉,紧接着便听见“扑通”一声,静雯就这么直直地跪在了二人面前。
苏儒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花容失色,踉跄了几步,赶忙上前去扶静雯,眼里不是不自知的泪水。
静雯鼻头一酸,还是强忍住了情绪,“舅父舅母,安寒深知,该以此后余生报答您二位的养育之恩。只是,孩子恐怕今后难以常伴二位左右。”
苏儒贞拽着静雯的胳膊想让她起来,可她忘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如今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她哽咽着:“快起来,这么凉的地面,跪久了要伤膝盖的,先起来再说。”
静雯就这么执拗的跪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舅母,我没事,你听我说。”这言语间也是透着一股哭腔。
黄敖上前将苏儒贞拉进了怀中,后者背过身去不住地抹着眼泪,黄敖看着静雯倔强的双眼,多么熟悉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静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舅父得诏归京自是好事,这也是安寒多年来日夜祈祷的心愿。
可我实在不愿,我不愿再回到京城,不愿再回到那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地方。”
多么的决绝、漠然。
“过去了这么多年,可我忘不了,忘不了母亲的离去、族人的苛待。上京的生活不适合我,我不愿当那被豢养的金丝雀,我宁愿愿做那漫天的木栾,从此绚烂一生。”
静雯不愿返还上京,这在黄敖的意料之中,方才她说的种种,何尝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虚情假意”的上京伤了自己唯一的妹妹,也伤了年幼无知的安寒。
她被伤透了心,自那以后,再不愿提起旧事,也不愿意再见旧人。
苏儒贞背对着静雯,用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转过了身。她将静雯扶了起来,又弯下腰帮静雯拍打着裙摆上的尘土,“孩子,那你,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啊?”话说完,鼻头又是一酸。
静雯拉住了苏儒贞的双手,“舅母,你不要为我担心。天下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走,我没有那么死心眼,大好河山,我还没看过呢!等我有一日在路上累了,不想再往前走了,那时,可能我就……”
苏儒贞捂住了静雯的嘴,“安寒不说,舅母也不听,哪一天你若是累了,你回头,舅母一定在身后等你。”
静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抱住苏儒贞再不松手,黄敖也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