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静月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舒吟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说道:“哎呀,哈哈,我说着玩的,哪能真得在那用膳呢!”
静月眉梢微挑,半带轻笑道:“走吧,赶紧把事情给搞清楚。你不说还好,一说搞得我也有些饿了。”
舒吟跟在她身后,轻轻地拍了拍胸口,还好给糊弄过去了,其实她根本没搞清静月口中的正经事儿是什么。
六岁的静月总是在路过栖霞院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在她的印象里,栖霞院是府里最大的院落——每每父亲走进院门,她就再也找不到父亲的身影了。
于是,她也想进去看看,看这栖霞院到底有没有那么大、那么好,为什么父亲总爱往这里去?明明母亲把她们的青陵院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啊,父亲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那堵高高的院墙再也不能把她阻在门外了,静月第一次踏进这方院落。
这一刻,她的心里竟莫名也生出来一丝酸意。
兴许是这么多年的等候让她期待过高,以至于真得见到了,静月反而有点心疼当年那个偷偷躲在墙角流泪的小姑娘。这里并不是大观园,也没有铜雀台。
崔姨娘当了府里这么久的当家人,静月离她院门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就有人跑来给她传信了。
兴许是这两天休息的不错,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红润,连脸上的脂粉都薄了一层。
静月一进院门,见崔姨娘早早地等候,也不惊讶,“姨娘的人到底是可靠啊。估计我刚动了来你院里坐坐的心思,还没抬脚,就有我周遭的人来给你通传了吧。”
“哎哟哎呦,三小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呀,我不过是在院里转悠转悠,哪成想没转两圈您可来了呢,也是凑巧!”
静月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着觉得嘲讽,“那可真是巧啊。”
舒吟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舒展,“不知姨娘身上是不是熏了什么香,怪好闻的。”
听到这儿,崔姨娘神色一愣,面色诧异,连说话也有些结巴,“是吗?我平日里倒是不爱熏香,总觉得味道有些冲。或许是院里新来的人,也不知道才熏上了香。不过表小姐这鼻子倒是灵的很,这衣裳我穿了一上午,竟也没闻出来。”
“姨娘要操心这一院子的事,也是忙得慌,哪像我俩这般有闲心。这香味也不浓,没察觉出来也正常。”
舒吟脸上笑意盈盈,心里的谜团却好像也慢慢解开了。
“唉,也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教诲的,说的话这般中听,我这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可惜五儿就不这样,话也不爱说,还是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没那么亲近,可惜啊!这丫头就不如我家铎儿,昨日你们也见了,铎儿生得身高八尺,往那一站啊,就有威慑力,还从小就好喂养,一点苦也没让我受。”
一说到静铎,崔姨娘的话可就多了。丝毫不当静月和舒吟是外人,搞得两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尴尬地陪笑。
“二哥,这是我好不容易攒下的 ,我还有用呢,你不能拿走。”静琦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言语急切强硬,似乎还伴随着推搡声。
崔姨娘哪能料到会有这出,笑容僵在了脸上,牙还在外面露着呢。
“咳咳,这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会吵闹,真是不像话。你们二人没事就先走吧,姨娘就不留你们在这用膳了。”崔姨娘拽着裙摆,头也不回地就往后院去。祖宗哎,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两个小兔崽子,烦死老娘了,真是讨人嫌!”与先前温顺良善模样判若两人。
静月和舒吟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她又唱的哪出戏,“还能撑一会儿?走吧,看看去。”
崔姨娘在前院失了面,心里存着一股子气,见到静琦哭哭啼啼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哎哟,你又在哭什么啊?还有你,你怎么又把她给惹哭了呢?这才消停几天,你就不能让让她?”
静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着道:“谁要他让,他分明就是一个强盗!每次都要来抢我的东西,快把我的金缕线还给我!”
“你说这话可真难听,我只过是缺少了个物件才来你这儿找找。竟这般小气,连借都不肯,那我还就不给你了。等我的玲珑塔制成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你,你,你这个无赖!每日净想些鼓捣什么新奇玩意儿,一点正事也不做,真当自己能成为鲁班大师?简直痴人做梦!”静琦实在是气急了,说话有些语无路次的,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把自己平日里不敢说的话给骂出来。
“行了!你这丫头,这可是你哥哥,心怎么这么狠,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也不知道你祖母是怎么教导你的,这么不讨人喜欢。”崔姨娘恶狠狠地瞪了静琦一眼,眼底满是厌恶。
她一看到静铎,眼中一扫狠厉,“想要什么东西光明正大地拿走不就好了吗,哪需要让她知道,生了这么些事。”
这看似是责怪,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纵容。
崔姨娘伸手抚平了静铎衣肩上的褶皱,“心里别总是想着新东西,有空了多读些书。你父亲看到你读书总归是高兴的,那胡氏能进了你父亲的心,不就是因为得了个书呆子小子。”
“儿子知道,我在功课上也是用功的,先生还说我最近进步好大,娘就不要忧心了。”
静琦看这一幅母慈子孝的场面,忍住了泪水,也不再争取自己的金线,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可她又能走到哪里去呢?从淮南回来的路上她就知道了,自在无忧的日子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她又要成为庶出的静五小姐了。
静琦走出了栖霞院,却并没有目的地。刹那间,静月和舒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肩膀。静琦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不知是谁的手给捂住了嘴。
“喂,你净手了没有?”
“呃,好像确实是没有,我哪有空吗!”
静琦瞪大了双眼,这手的主人也心虚了松开了些,静琦立马挣脱开了,连呼吸了好几口气。
静月也觉得有些抱歉,脸色绯红,“对不住啊五妹妹,我也不是有意的。你放心,我手绝对不脏,不信你瞧瞧。”
静琦看清是她俩,心里头的气没由头地全消了,破涕为笑,“我的好姐姐,没事的,手也干净的很。我方才是被你俩这阵仗给吓住了,还以为有人敢光天化日绑架我,才想要叫人的。”
舒吟把手帕递给她,满眼怜惜,“擦擦吧,你看你,哭得像个小花猫似的。”
静琦接过了递来的手帕,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听见了。”
“嗯,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了呢!”
“让你们看笑话了。”
静月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安慰她,“走吧,该用膳了,随我们一起回青陵院吧,总不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现在这个情况,再回去和姨娘一起用膳还不够尴尬的,回青陵院是静琦现在最好且唯一的选择。几乎是毫不犹豫,她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