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乔放不以为意，自己是个大老粗，原本在军队互相抹药都是常事，眉毛一凛：“你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多谢乔大哥，我如今这个身体实在不劳烦您动手，但却有个不情之请。”

乔放听着他了一嘟噜话有些费劲，不由得凑近点：“你说。”

“您去找陈姑娘吧，我怕她有危险。”

乔放觉得他简直是杞人忧天：“春桃有点功夫，有人找她麻烦也不会怕，倒是你先管好自己，全身上下估计连块好肉都没有。”

乔放也是偶然听到裕王府的事情，说是一姑娘和裕王打赌徒手杀狼赢了，他一听便知是春桃，所以赶忙来到裕王府前，但却发现只有李韫玉，以为姐弟俩已经走了。

“陈姑娘高热，我怕因为裕王府的事，无人敢给她治病。”

李韫玉忍住身体不适继续说道：“若是乔大哥找到陈姑娘，还望来这里与我报个平安。”

乔放听完当即急了，在这个时节若是发了高热，不赔上性命也要剥层皮。

“那我赶快去找他们，你自己在这里好生小心。”

“多谢乔大哥。”

乔放将路上买好的伤药放在李韫玉的手边就马不停蹄的往城里赶。

李韫玉抬头望着那慈眉善目的佛像，太阳穴有些发钝，四肢百骸涌动的鲜血也已经凝滞，他的眼皮沉重，仿佛下一刻就要永远闭上。

李韫玉想，等乔放带给他消息后再闭眼吧。

这样起码能死得安心一些。

供桌的烛火快已接近尾声，烛芯塌陷了一截将火光晕黑，李韫玉不受控制的闭上了双眼。

只听砰得一声，破庙残垣的木门被闯开，带进来刺骨的风雪，李韫玉听着粗重的喘息声，脑中的一根弦崩起迫使他再度睁开眼睛。

一个少年手中握着根光秃秃的树枝，背上背着位昏迷不醒的红脸少女，那少年气喘吁吁抬脚跨过门槛，见到柱子旁的李韫玉，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你怎么在这？”

李韫玉眼中也透出几分惊讶的神情：“是乔大哥让你们来的？”

“乔大哥？”陈春昭摇摇头，“我们一路上就没遇到乔大哥。”

陈春昭从旁边捡了些枯草，又从手里的包袱拿出几件棉衣铺在枯草上，李韫玉见陈春昭动作轻柔的将陈春桃放下来，少女全身散发着诡异的烫意，汗水将她的鬓发浸湿，口中不时的呓语听不分明。

李韫玉见陈春桃还是如此难受的样子，皱眉问道：“大夫怎么说？”

“怎么说？”陈春昭扯了扯嘴角，“他们压根就不说！”

“这群狗屁大夫知道我阿姊和裕王打赌赢了，生怕医治我阿姊引那裕王不快，推三阻四不肯治我阿姊！”

“不仅这群大夫不给治病，整个渝州城的驿站也不让我和阿姊住。”

“只有一个医姑，见我阿姊烧的这样厉害，给我弄了药方让我给阿姊试试。”

“你抓的药呢？”李韫玉问道。

陈春昭愁眉苦脸的将一包子药放在李韫玉的眼前：“就这些。”

李韫玉解开缠绕的细绳，摊开黄油纸，用手指点药。

陈春昭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不屑轻哼：“难不成你还会治病不成？”

“还缺一味生石膏，你去买来，再去买一副陶罐用来煎药。”

陈春昭听到李韫玉的话，简直匪夷所思：“什么生石膏？这玩意儿是药？”

“你去药铺权且买来，若只是这几味药，陈姑娘恐怕撑不过明天。”

“怎么可能，我阿姊身体很好的，她都敢冬天去河里摸鱼——”

“你若是再耽误时辰，我也无力回天。”

李韫玉直视陈春昭，眼中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冷意，后者被他警告的眼神唬住，如今已然落入这番田地，怕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少年认命转身就跑。

李韫玉全身倚在柱子上，他垂眼看向发高热的少女，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处理，铺在身下的棉衣已经沾染了她的鲜血。

陈春桃脸色痛苦，整个眉头皱在一起，她又死死咬着唇舌，发干的下唇就留下了一个泛红的牙印。

李韫玉将伤药拿起，他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了片刻，转了个方向将自己头上的白色缎带摘下。

“菩萨在上，李某为救恩人，不得已出此下策。若恩人病愈后追究李某，吾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唯愿恩人早愈，是吾本心。”

李韫玉用缎带蒙住双眼，眼前一片朦胧，只依稀看清人影绰绰，他试探用手指轻触陈春桃的衣襟，只觉那一刻火光乍现刺穿手指。

不疼，却极痒，似有万千蝴蝶触须在深处隐隐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