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也冲她摆摆手,消失在一片雪影之中。
蒋升探出头来总算看见了陈春桃,他走上前去帮陈春桃搬轮椅:“春桃姐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店里有点忙,就干得晚了些。”
走进驿站,迎面便见到男子正垂着头写字,他神情专注但又透着游刃有余的熟捻,李韫玉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交给蒋清明,后者拿起来赞叹看着:“这老板肯定收,你权且等我明天给他。”
“多谢掌柜。”
“客气。”
李韫玉似有所感,转头便看见陈春桃俯身望着自己,清亮的眼睛里是溢开的笑意:“轮椅坐好了,试试?”
陈春桃露出后面的轮椅。
蒋清明惊讶:“春桃丫头,这是你做的?”
“吴大哥也帮了我许多。”
“这了不得,你这手艺再学几年都能自己开店了。”
陈春桃找了个矮凳坐下,边笑着边缓解着身上的不适。
她去看李韫玉的神色,却发现后者只盯着面前的轮椅,神色平静无半分高兴的样子。
陈春桃试探问道:“你怎么了?”
李韫玉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那你试试去,我做了好几日的。”
“嗯。”
“升儿,你扶着李玉坐坐看。”
蒋升忙将轮椅推了过来,他刚想搭把手,李韫玉摇头:“不必。”
说完,他自己扶着桌沿吃力起来,他咬唇踉跄了几步,蒋升见他重心不稳要摔到地上,正要前去搀扶,李韫玉及时扶住桌子,右腿却拧不过劲来颤抖着。
“李玉,还是我扶你吧,你自己不方便。”
蒋升见李玉走得吃力,却听见李玉平静说道:“我说了不必。”
陈春桃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强忍着小腹的疼痛站起身来,穿过他的腿窝俯身将他抱到轮椅上,二人的脸离得极近,陈春桃能看到李韫玉一直抿唇神色冷峻的任由她动作。
陈春桃看向他的眼睛,后者这才扯出一个笑容:“多谢。”
这笑容真讨厌,陈春桃这样想,她觉得这是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勉强的笑容。
她似是非得逼着他说出什么话来一样:“你觉得这轮椅怎么样?”
李韫玉摸了摸扶手,笑着说道:“你用心了。”
笑得真勉强,眼睛压根就没看她做的轮椅。
“你答应我的,日日坐着它出去晒太阳。”
陈春桃握住两个扶手将人包围住,脸上的笑意也散了,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等了半晌,李韫玉启口:“我会的。”
陈春桃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李韫玉望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担忧道:“可是饿了,看你脸色不好。”
“李玉,你这人真不痛快。”
蒋清明和蒋升对视一眼,两人都愣着没说话。
“是你答应我要坐的,现在摆出这副难看的脸色又要给谁看?”
陈春桃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冷声说道“这轮椅你爱要不要,我陈春桃还不至于看别人的脸色。”
蒋清明见陈春桃要走,回过神来拉住她:“丫头,别怄气过来吃饭。”
陈春桃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累了,想上去歇着。”
说完,便上了楼。
堂厅静了好半晌,蒋清明叹了口气,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李韫玉:“春桃丫头性子急,你别怨她。”
李韫玉摸着轮椅扶手,清隽的眉眼描摹着轮椅的木头纹路,缓缓说道:“我希望她别怨我才好。”
“我刚刚,让她伤心了。”
老人颤颤巍巍的坐在李韫玉旁边的矮凳上,叹了口气:“你出身不凡,如今落得这样半残的下场,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想当年我从马上摔下,落得个跛脚,就这样愣是三年没出去见过生人。”
“但春桃丫头也没做错,你总不能一辈子被困在屋里,人总要出去看看,才能知道自己能往前走多远。”
李韫玉犹豫,最终将手搁在自己的剩下的半截左腿上。
他其实是欢喜的,这是春桃为他做的轮椅,摸起来光滑没有毛刺,坐上去也极其稳当舒服,料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准备。
但突然看到这把轮椅,他就想起自己在金陵城被那人用钝刀将自己左腿生生割下来的惨状。
他风光无限的前半生,就此和那条残肢消失在疯狗的咀嚼声中,再无重回的可能。
“你还未告诉那丫头明日要走的事吧?”
李韫玉摇摇头:“不曾。”
“上去好好说吧,若是明日她回来看你不告而别,恐怕更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