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
“怎么了?”
“天……高……”
“天高任鸟飞。”
“对,天高任鸟飞,李玉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李韫玉看向陈春桃,少女又重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他的桃花眼中映出笑意:“我记住了。”
陈春桃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韫玉转过身去,陈春桃静悄悄望着李韫玉的背影,只觉面前无数重影摇晃,少女的眼皮愈发沉重,刚想再叫声李玉,还没等着张口,一瞬间陷入了黑甜之中。
外面的屋顶已落下冰霜,一阵冷风吹过,马尾少年冻得直打哆嗦,他似是再也忍不住,如鬼影般隐匿在黑暗里。
李韫玉手腕轻动落下最后一字,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稀透着三分哀怨:“你都把她迷晕了,还让我等那么久?”
“你倒越发像你家主子,不知礼数。”
李韫玉抬眼盯着亦度手里陈春桃喝过的茶杯,少年被他眼中的冷意惊了一瞬,赶忙放下杯子跪下作揖,额头都泛着薄汗:“李太师息怒,卑职僭越了。”
“谢肇如何?”
“老爷子动用家法,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故让卑职接您回去。”
“你与我说实话,我若跟你回去,他可否安全?”
亦度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主子说务必将您带走,卑职不敢耽误。”
李韫玉将宣纸放入信封中,他回身看了眼榻上熟睡的少女,偶尔屋内会有间断的轻鼾,李韫玉勾唇一笑,垂下眼眸将那三分缱绻压下:“走吧。”
亦度站起来,将李韫玉横抱:“李太师,卑职失礼了。”
“推门轻点,别把她吵醒。”
亦度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少年的马尾在空中一扬,陈春桃挠了挠脸,翻了个身继续陷入昏迷。
冷峭的风吹在李韫玉的脸上,男子抬头望着那一轮弯月,无端又想起少女明媚的笑脸。
亦度脚尖落地,将李韫玉抱得稳当,他环顾四周,竹林环绕,雅梅凌乱穿插四周,又以假山假水点缀,倒显得过于花哨,李韫玉叹了口气,好好的园子又被谢肇糟蹋了。
亦度听到不禁腰背挺起,生怕又被这人寻了错处。
少年熟门熟路的轻敲了一扇房门,没等多久便听见房内轻佻的男音响起:“进来吧。”
亦度推开门,浓重的暖香扑面而来,李韫玉嫌恶的捂住鼻子,随亦度穿过牡丹白鹤描金屏风,只见一红衣男子随意躺在榻上手里捻着只小巧的琉璃杯,衣衫大敞露出白皙的胸膛,他眼尾上翘,眼睛却是倒三白,狐狸眼中透出些算计的意味。
他打量着来人,视线停在他空落落的左腿上,歪着头似是不敢置信:“真瘸了?”
李韫玉捂鼻冷眼瞧着面前的谢肇:“不及某人屁股都翘到天上了。”
谢肇咬牙切齿正要下榻,却无端碰到了伤口,呲嘴獠牙的挂在榻沿上道:“李韫玉,你这张嘴早晚会让你吃亏!”
“窗打开,一股子骚味。”
谢肇:“……”
“亦度,通风去。”
两人斗嘴亦度见怪不怪了,他忙将李韫玉安置在有软垫的木椅,又将窗支起一个角,冷风卷走了些许暖香,李韫玉这才放下胳膊来,看着他高高挺起的屁股:“为何被打?”
“还不是与之前一样,想让我拉拢秦观澜。”
“你倒是该拉拢他,不然保宁府百姓的日子,想是不大好过。”
“李韫玉,我是朝廷命官,保宁府的百姓也是朝廷的百姓,我谢肇作为知府,就算拉拢也该拉拢朝廷,我拉拢那个反贼作甚?”
谢肇冷哼一声:“你李太师若是能有作为,还至于我在这白白受欺负?”
“陆洵找过你?”
“你休要跟我提那个叛徒!”
谢肇的脸又臭了几分,倒三白的狐狸眼更显得阴森可怖。
李韫玉皱眉:“谢肇,你不能动气忘了?”
“亦度,给你家主子顺气去。”
马尾少年坐在榻边将谢肇小心扶起,红衣男子脸色苍白靠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亦度担忧问道:“主子,要不再吃粒药丸吧。”
谢肇虚弱的摇摇头,李韫玉给亦度使了个眼色,少年从旁边小柜里拿出一个瓷瓶,他倒出药丸有些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李韫玉启口:“吃了。”
“不……要……”
谢肇捂住心口,身子冒着虚汗打湿了衣角。
“亦度,钳住脖子,逼他吃。”
亦度不敢不听,照着李韫玉的方法将药丸送入谢肇的口中。
身下的男子剧烈挣扎,李韫玉熟捻说道:“压住他的腿。”
“李韫玉!”
“嘘,窗开着呢。”
谢肇:“……”
谢肇觉得将李韫玉接到府上是自己此生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他就该任由这个混蛋自生自灭。
“我给你调的药,还要我逼你吃,谢肇你可真不要脸。”
“那你拿走,我又没说非得吃你的药!”
“你看你又急。”
谢肇忍无可忍,紧接着又听到李韫玉问:“陆洵找你说什么了?”
“你问他去!你问我作甚!”
谢肇趴在榻上用锤头捶着袖枕:“那个杀千刀的叛徒,他还没张口我就让他滚蛋了!”
“秦观澜的走狗罢了,只要敢来我见一个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