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的呢。”
陈春昭将少女手里其中一张宣纸抽走,里面竟是些陈春昭从未看过的论著,他凝眉思索,不禁感叹:“李玉可真是心细。”
“这些书刚好能补我论点的不足。”
他抬脚欲走,倏地听到陈春桃一个人似是自言自语:“怎得不亲自告别?”
陈春昭停住脚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就这样走了,我还都未准备,总想着要为他再打副拐杖这样在屋内也方便许多。”
陈春桃茫然的坐在矮凳上:“我昨日怎能就睡得这样昏沉,竟连他走了都不知道。”
“阿姊……”
陈春昭看着陈春桃紧绷的小脸:“李玉本就与我们不同,他是陆家大公子,寻得助力回到他原本的位子上是早晚的事,故对过路之人不必如此伤心。”
陈春桃心中其实是有点怨李玉的。
她自知他是陆家大公子的身份,但却觉得这段时日朝夕相处下来也算半个朋友,况且这几日他还教自己练习读书,到最后却一声不响的离开。
陈春桃叹了口气,“确实难过,但愿谢知府能庇护他,不要再经受那样的苦楚。”
“知府的本事在你我之上,阿姊就不要再操心了。”
陈春桃点头,将李玉的信收好,又将自己洗漱干净后,如往常般吃了饭赶往店内。
许是昨夜又下了点雪,道上的积雪又覆上了一层细砂,但风却一改往日的冷峭,藏着三分温煦,倒整个身子都冒了点虚汗,但少女怀着心事,只觉路边的柳树婆娑,透着寂寥的意味。
今日与昨日并无什么不同,锯木头,打凳子椅子,看着吴木匠打妆奁柜子,又帮他打下手打点榫卯,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一连过了三日,陈春桃依旧如平常般做着自己的分内事,这几日忙得她四处乱转,因明日就要离开保宁府,需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她没空去想太多事情,只是偶尔去采买时,经过衙门会在那等一会儿,她也不知道在等谁,只是想着朱门推开的一刹那,也许她会看到某双清隽却在她面前含笑的桃花眼。
但陈春桃始终没有看到,她也并没有长久停留,又抬脚踏入了滚滚红尘之中。
“吴大哥,吴大娘,春桃今日是来辞行的。”
陈春桃笑着走进店内,她将自己采买的包袱卸下递给陈春昭,吴大娘盛饭的动作一顿,赶忙迎上前来:“这就走了?”
“是,临走之前又去采买了点东西。”
“也好,保宁府的东西便宜,到了后面你们去汉中,那可不比咱们这,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您说的是。”
陈春桃抱着吴大娘粗壮的身子,带着哭腔道:“大娘,春桃走了。”
“吴大哥若是跟你怄气了,便去找街头小柳,她最温柔体贴,不至于让你憋得难受。”
“你吴大哥嘴那么笨,要怄气也是他怄,你可放心。”
吴大娘憋着眼泪抚摸着陈春桃的额前的黑发:“此去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要好生小心。”
“知道了,大娘。”
“你为人热心,但姑娘出门在外不要那么热心肠,容易遇着不怀好心的人,若有生人搭话切勿与他生是非。”
“大娘,你忘了我有点功夫的,会保护好自己。”
“你呀……”
“知道了,大娘。”
陈春桃的眼眸中似有水珠闪动,吴大娘用指腹擦着她的泪水,缓缓说道:“春桃,我没有子女,亦与你投缘,你若是愿意,认我和你吴大哥干娘干爹,以后保宁府永远有你一个家。”
陈春桃再也憋不住泪意,吴大娘从她的脸摸到她的肩膀。
少女膝盖跪下,给面前两人磕了三个响头:“干爹,干娘,受女儿春桃一拜。”
“好孩子,快起来。”
两人忙将陈春桃扶起,吴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桃人挂坠递给她:“拿着,干爹给你做的护身符,可保平安。”
陈春桃接过放进怀里,弯腰作揖:“干爹,干娘,我们走了。”
“路上一切顺利!”
陈春昭赶着驴车,陈春桃忍泪跨上去任由春风擦尽她脸上的泪痕。
经过来福客栈,蒋清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他们,陈春昭和陈春桃对视一眼,下车在掌柜面前跪下。
“去吧。”
“春桃姐,祝你们一路顺风!”蒋升在蒋清明的后面挥舞着胳膊大喊。
少女高亢的声音响彻街道:“来日再见!”
春风拂过,家家户户又重新开了门摆摊,他们远远望着驴车在眼前变淡,又一如往常吆喝道:“包子,刚出炉的包子!”
“姑娘,这菜你要几斤?”
“公子,这发簪是京城时新的款式,在别处可买不到……”
两人重新上车走出城口,陈春昭将路引拿出,官兵核对无误便放人同行,陈春桃最后转身看了眼保宁府,心中思绪万千。
她收回眼神,只见一黑衣从树林缝隙闪过,陈春桃心下一动。
“昭弟,李玉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