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者的安全屋内，里格斯冷汗涔涔地瑟缩在椅子上，同样正努力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

丹尼取回来的低温储存箱放在一旁的战术桌上，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杰西卡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专用的隔离实验箱中，扫描仪的幽蓝光线正无声地掠过那具诡异生物的轮廓。

“我敢说，”杰西卡兴致勃勃地盯着一边逐渐成型的三维立体图像。“全星系没几个星盗——不，没几个活人——有亲手扫描格里摩生物样本的经历。”

丹尼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喃喃道：“也没几个星盗有拎着一个格里摩从新港招摇过市的经历……”他清了清嗓子：“顺便一提，这小子倒是没撒谎，箱子里嵌了三个不同制式的追踪器，隐蔽性不错，但都被我拆了。”

“你看，”里格斯陪着笑脸，冲站在他面前的夜魔道：“这能证明我说的都是实话，东西你们也拿到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能……能放我走了吗？”

夜魔戴着他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面具，开口时，声音是不似人类的低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贩子哭丧着脸：“不、不是……大人，我和吹笛手那边从来都是单线联系，用的都是一次的通讯频道。我发誓，我真不知道真么找到他们……”

夜魔微微侧了一下头，里格斯哆嗦了一下，感觉对方仿佛正在思考，该用什么方式将自己拆解成不会说话的碎片。

“那么，让我换个说法。”那道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面具下的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拟一个微笑，可是配上那对锐利的恶魔尖角，又把贩子吓得一激灵。

“格里摩的完整生物样本，在黑市上可属于传说级的货。只要我放出一点风声，感兴趣的人会蜂拥而至……你觉得，这个时候，你的委托人会怎么做？”

里格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们也会扑上来，把所有的痕迹和知情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夜魔的声音更加低沉，像是来自地狱。

“而到了那个时候……你现在不告诉我的秘密，你的尸体同样会告诉我。”

里格斯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

“我……我只是跑腿的！他们的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航线、关卡、接货点，我只需要按时出现，把东西送到下一个地方……”他有些语无伦次：“我连他们的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都没见过！通讯里的声音都是处理过的，吹笛手怎么可能让我这种外围耗子摸到他们的老巢……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马特沉默地“注视”着他，捕捉着对方身体的每一次颤栗，这番说辞里的绝望与混乱听起来倒是一点不假。

其实在过去一周——托那位格伦调查官的福，他和调查局以及移民局进行的谈判异常激烈，也因此格外漫长，足以让他找出一个可疑的人选。

移民局生物检疫处处长，劳伦斯·陈。

这位直接负责星际口岸检疫的人，在谈判中对于他们交出的吹笛手信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近乎神经质的敏感。他几次三番以“程序瑕疵”、“风险评估不足”为借口，试图阻挠或拖延协议的达成，那种急迫的抵触恐怕已经不能用官僚主义来解释了。

那么，这位防线上的负责人，大概率自己就是防线上的一个漏洞。

夜魔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那就说说你知道的。你总该清楚，这件货最终要送到谁手里。”

贩子的眼珠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个细微的、试图编织谎言的生理信号。

“我……我只知道有人会去新港取货，其它的就不是我该知道的了。”他挤出一个扭曲的讨好笑容，“您、您和捍卫者的名声我都听过……你们讲规矩，从不为难我们这种混饭吃的小人物，也从不会……灭口的，对吧？”

夜魔面具下，又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弧度。

“或许只是因为……被灭口的都说不出话了。”

安全屋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一旁的丹尼沉默地向前迈了半步。他双臂环抱的姿势未变，但双手表面流转起一层炽热的能量光泽。

“你那一拳下去人都碎了，收拾起来太麻烦。”杰西卡指尖微动，手中匕首灵巧地转了个圈，寒光映入里格斯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还是用刀好。干净，利落，血迹也好处理。”

“——米、米德沃克！”里格斯崩溃般地喊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买家是……是卢西安·米德沃克！我接到的最后一个指令，就是把东西送到一个仓库，我，我偷偷查过，那个仓库是秘密登记在他名下的！”

他报出了一串坐标，随即彻底倒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卢西安·米德沃克？”

马特微微偏头：“那个号称致力于‘星域文艺复兴’的亿万富翁兼收藏家？”

杰西卡挑起一边眉毛。

“……等等，那位不是一向标榜自己‘只收藏蕴藏历史与美之物’吗？”她转头瞥向箱中那具狰狞的格里摩标本，扯了扯嘴角，“这东西跟‘美’可差了十万光年，除了能引发群体精神污染或者招来一群格里摩之外，我看不出任何收藏价值。”

“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做什么，而仅仅在于它足够稀有。”马特的感知在格里摩标本上停留了几秒，咳了一声。“……大概拥有它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彰显吧。”

“拿这玩意来炫耀？他确定？”杰西卡嫌弃地撇撇嘴。“这东西长成这样，真的不是诅咒之类的吗？”

“我还真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最近米德沃克家可不太好过，”丹尼皱起眉，“他们的几个核心产业好像都在悄悄收缩，股价波动也不太自然。”

“但他们的新闻可不少。他们最近是不是正在搞慈善拍卖？”杰西卡顺手点开悬浮新闻面板，快速滑动：“看，主题是‘跨星域文化遗产拯救’，以米德沃克家族历年收藏的‘重要文明遗物’为主，所得款项捐赠给星际文化艺术基金会，在它的指导下成立‘米德沃克天使基金’用于遗迹发掘和生态修复……真够高调的，几乎所有社交频段都在推送，想不注意都难。”

马特点头：“我曾经帮基金会审阅过他们提交的基金成立文件。资金池和审核流程是布里恩证券帮他们设计的，但在非定向捐赠与项目执行费用那里有点问题，事实上，如果操作得好，有相当一部分款项会通过关联交易回到他们自己的控股企业。”

他脸色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