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路易莎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身旁跟随着数名表情严肃、佩戴证件的调查局官员，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的探员。她径直穿过狼藉的会场，无视那些交织着惊恐、愤怒与心虚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被控制住的洛伦佐·戈德曼面前。

戈德曼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失败的不甘与残存的傲慢。

“路易莎，你这个叛徒……”

路易莎没有理会他的指责，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清晰地说道：

“诸位嘉宾，请先别急着退场。”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因突发状况而惊慌失措、无所适从的模特们。

“这场秀，还没有落幕。”

她的话音刚落，舞台上那巨大的全息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张又一张实验体的记录影像。他们身上烙印着因强行催化生长或基因嵌合导致的可怕变异——扭曲的肢体、异生的器官、皮肤上不自然的角质或植物化特征……有些影像甚至记录了他们在实验过程中痛苦挣扎的片段。

起初，台下和台上的大多数人只是被这赤裸裸的残酷所震慑。

但渐渐地，模特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一个年轻的女模特猛地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闪过的一个身影，那身影的半边脸颊覆盖着类似树皮的组织，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艾拉？是艾拉！我们同期训练的！她说她被选去参加一个什么封闭式的高级形体塑造项目……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另一个男人也惊骇地指向另一张快速闪过的面孔：“凯！那是凯！他手臂的变异……天啊，他之前还抱怨过手臂皮肤偶尔会发痒发硬……”

“米拉！我认得她脖子上的那颗痣！”

“托姆！他最擅长古典步法……”

“那是铃！她总是笑得最甜……”

“这些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戈德曼集团公益项目的资助对象。你们打着培养人才的名义，做着人口贩卖和实验，我们所有人，都是幸存者和证人。”

路易莎将目光从那些悲愤交加的模特脸上收回，重新聚焦在凶狠地盯着她的洛伦佐·戈德曼脸上。

“你看，这些实验体，被你们编上代号、视为耗材、从不被当做人来看待……”她的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是悲哀。

“……但在今天，依然还有人，记得他们真正的名字。”

视频播放结束后的几秒钟，会场仍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紧接着，压抑的惊呼、愤怒的议论、恍然大悟的咒骂——如同决堤的潮水般轰然涌起。

“我的天……他们竟然……”

“这简直是反人类！”

“我早就觉得他们的‘自然’口号虚伪透顶！”

“那些模特……那些孩子……太可怕了！”

记者区更是彻底沸腾。无论是文字记者还是全息影像记录者，都如同打了肾上腺素，手指在数据板上疯狂舞动，争分夺秒地将这惊天丑闻的每一个细节发回总部，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戈德曼帝国崩塌！自然面具下的血腥实验！”

“‘旧日家园’惨案真相：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屠杀与谎言”

“独家直击：发布会变审判台，模特指认失踪同伴为实验体”

在一片混乱与喧嚣中，戈德曼集团的核心高层在警察的严密押送下离开了会场。捍卫者的成员则如影子般毫无痕迹的消失了，格伦仿佛对此仿佛不知道一样，只陪同着局长向闻讯赶来的市长和几位核心议员做了简要的情况汇报，就避开了聚光灯，转身投入善后工作。

现场的焦点迅速转移至那些出席活动的政要名流。他们正被记者层层围住，一个个对着镜头，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慨。

一位经常出现在戈德曼晚宴上的资深议员满脸愤慨：“骇人听闻！令人发指！我必须强调，我和我的办公室对此毫不知情！我们绝对支持对此事进行最彻底、最严格的调查！”

一位曾为戈德曼集团项目开过绿灯的市政高官也在发表声明：“这是对公共信任最恶劣的背叛。我已下令，市政各部门将全力配合调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警察局长留在现场，对着镜头郑重表态：“我们将全力侦查，绝不允许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捍卫者？咳咳……捍卫者意图破坏公共秩序，入侵公共网络，幸亏我们和调查局奋勇作战，挫败了他们的阴谋。如今他们只能继续逃亡，而我们将永远站在维护市民安全的最前线。”

一辆低调驶离现场的悬浮车内，卢克一边驾驶，一边瞥了眼直播画面。

“切，冠冕堂皇。”他嗤笑一声，“我要不是当事人，还真就信了。”

理查德坐在后座，望着屏幕上那些不久前还可能和戈德曼把酒言欢、此刻却恨不得踩上几脚的权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们……就这么安全离开了？戈德曼……就这么完了？”

夜魔低沉的声音在车载通讯中响起：

“在你们登上星舰、真正跑路之前，还不算绝对安全。不过……大概率也就这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一旦把这些龌龊事彻底曝在光天化日之下，最想让戈德曼立刻闭嘴、永远消失的……往往不是我们这些复仇者，而是他们那些藏在更深处、同样见不得光的盟友们。你们到哪了？”

卢克瞥了一眼导航：“我这边没人跟踪，预计二十分钟到港口。天使，你路不太熟，跟新约警局也不常打交道，没事吧？”

另一辆悬浮车上，天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此刻正手握着手又哭又笑的莉迪亚与路易莎，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十分钟。刚才有警察想追过来，都被莉迪亚困住了。”她轻快地说，“现在我们可在你们前面——别小看女人哦。”

“漂亮！”卢克哈哈大笑：“理查德，别瞎琢磨了，咱们得加速啦！”

他提高声音，对着通讯频道笑道：

“伙计们——咱们地狱厨房见！”

夜魔也低低笑了起来。

“加油吧。到了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我还得去和我们这边的‘合作者’结一下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