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得着你想办法？”尼奥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但神色间倒是颇感欣慰。“放心吧，我这边能应付。只是你在那边就更要小心动作了，因为你手上的这个案子，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要不你还是在外面多呆一段时间再回首都星吧。”

格伦和尼奥原本的计划，就是等他升到三级调查官，拿到调阅总局所有案件资料的权限，就正式重启对星野事件的调查。

这次调查，格伦特意选择出差而不是呆在总部，名义上是清剿北极星残余，实际上是想借着和军方联合行动之便，查清楚当年追杀他们的那批雇佣军团的底细。对于那些带有官方背景、特别是和议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雇佣军团，他都要趁现在将当年的调动和战损记录拿到手。

“总归是要回去的。”格伦摇了摇头，“趁这次军方开放资料库权限，我和菲茜莉娅已经把记录都调了出来，只等回去做比对了。”

而这次军方之所以这么配合，书到底还是因为调查局把这次行动的大部分功劳都让了出去。如果他在这儿待的时间过于长了，难保军方不会认为调查局又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现在北极星的首领已经销声匿迹了，那些制造洗脑程序的设备和数据，就只剩下暗影之环上的这几座实验室还能找到。议会的评估团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我们也不能一直拦着他们，最好军方能够早点介入接管这里，别让议会的手真伸进来。”

最近在清扫过程中的小型冲突明显增加，绝大部分都是他和捍卫者联手搞出来的，就是为了以保障安全的名义限制评估团的活动范围，不让他们靠近那些真正藏着东西的地方。

但北极星的残余势力本来就所剩无几，再被他们这么反复利用，眼看着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尼奥点了点头。

“总局这边已经和军方达成了默契，暗影之环的进度你自己把握。说起来，你在评估组不是还有一位线人？”他促狭地笑了笑，“他没有给你循循私吗？”

“多亏了他，我们总能提前去评估组的目的地搞点事情。”格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那些官员们已经不敢踏出安全区一步了。”

“所以我就说，默多克还是和你更像。”

尼奥的评论一阵见血。

“我建议你就别琢磨他了，你们俩还是合伙琢磨别人去吧！”

***

格伦从善如流，总算暂时放下了那些纠结的念头。当然，也有一部原因是他和马特确实在这段“一起琢磨别人”的日子里变得更加亲密而自然起来。

马特每晚依旧兴致勃勃地听他讲那些奇怪的植物和案子，偶尔还会插一句“这个孢子能活多久？”或者“下次带我去看看”。于是这天格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培养罐。

简单的军用速食餐包被放在一边，几乎没怎么动。

格伦正拉着马特的手，带着他的指尖抚过罐子里那丛柔软的苔藓。那苔藓的叶片细密如绒，在夜晚的暗光中发出幽蓝色的荧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马特面朝他，微微侧着头，脸上是完全放松的柔和表情。他的指尖在叶片上轻轻划过，感受那些细密的茸毛从指腹下溜走，痒痒的，像小动物扫来扫去的耳朵。

“……所以，老矿工都管它叫‘星见’。”格伦讲着他刚从当地人那里听来的介绍，“它的颜色会随着矿石能量的不同而变化。暗影之环的矿藏是弥尔顿晶石，所以这里的星见草是蓝色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特在柔和灯光下认真触碰叶片的侧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让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别一直碰它。”他忍不住笑了，“很容易染上苔藓的颜色，到时候手指要蓝上好几天。”

他很自然地将马特的手从苔藓上移开——但却没有松手。

马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抽回去，随即就放松下来，任由格伦温热的手掌将他的手包裹。那只手有些粗糙，指节和掌心有薄茧，动作却带着种小心翼翼的的轻柔，手心贴合处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早了。”格伦的声音低沉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我送你回去？”

马特点点头。

他们站起身。马特不无遗憾地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桌上那丛苔藓，像是在和它告别。

“这些茸毛摸起来还挺舒服。”他低声道，“我的手上有染上颜色吗？”

格伦正在帮他拿起放在一边的西服外套，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尖干干净净，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蓝光在皮肤上轻轻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没事。”格伦道，“时间不长。”

马特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品味什么。

“时间不长啊——”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晚上的时间确实有点短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呢？不想让我……染上一点颜色再走吗？”

舱室里的灯光很柔，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导盲手柄还好好放在桌上，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是全然信赖而放松的姿态。那双失焦的浅棕色眼睛恰好落在格伦的脸上，闪烁着一丝笑意。

格伦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把西服外套轻轻披在马特肩上。动作很轻，像在包裹一件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样停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马特的肩头，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那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马特。”他低低道。

马特抬起头面向他，没有多余的言语。

格伦低下头，吻了他。

吻并不激烈。它温暖、绵长，带着一种日益深厚的眷恋和无需言说的信任。

马特微微仰头，一只手轻轻搭在格伦的臂膀上，指尖陷进他制服的布料里，是确定的力道。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略微有些不稳。格伦的额头抵着马特的，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嘴唇上。舱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心跳。

“明天见，罗伯特。”马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像是被夜色浸润过。

“明天见。”格伦的手指轻轻拂过马特的脸颊，然后为他整理好西装，打开了门，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沉迷于此刻。沉迷于和马特共享的这份温暖与信任，满足于分别时那个自然而然的吻。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漫长而混乱的星际漂泊中，终于找到了一块坚实的陆地，一个稳定而温暖的锚点。

各自的过去，可以先放在心底最深处。

至少，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他们只是一对刚刚结束约会，就开始想念对方的普通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