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眼前这个手尾,还在我们能收拾的范围内。”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放心吧,这次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牵涉不到布里茨身上。他很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这种意外。”
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他换了个问题:“去调查的是谁来着?调查局派了谁去?”
“一个新晋的星域调查官,”格雷厄姆漫不经心地将勋章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好像叫高伦……还是格伦来着?算是有点能力,破过几个大案子。”
“星域调查官?!”格里高利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脸荒谬地看着他,“你为了这种事动用了星域调查官级别的人?格雷厄姆,你疯了吗?他要是查出来点儿什么怎么办?”
格雷厄姆的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冷笑。
“正因为他非常出色,而且还是新晋的,派他去才显得我们足够重视。维戈尔,你不要总是表现得这么心虚。”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格里高利脸上,像在欣赏对方不可置信的表情。“事实上,他长期活跃在一线罪案现场,对于军队那套封闭的运行逻辑和‘内部处理’的传统并不熟悉。霍顿会把所有痕迹妥善清理掉,再给他准备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他会带着这个故事回到泰拉诺瓦,为他的履历再添上闪亮的一笔。”
他轻描淡写地耸耸肩:“放心吧,我敢打赌,他这次就连爆炸现场都看不到。”
他没有提这个调查官还是调查薪火绑架案的负责人——事实上,他这次之所以动用了点关系把格伦调走,也正是因为薪火的案子。星野事件的所谓真相公布之后,虽然不至于让伊甸伤筋动骨,但终究有不少人想要趁机做点文章。把格伦调走的意思很明确——议会不会拦着你们伸张正义,但是我们的容忍度也就到此为止,聪明人就该知道见好就收了。
据说那个调查官还和菲利普做了笔交易。看上去,应该会是个聪明人。
“你想得倒好。”格里高利哼了一声,语气充满怀疑。“但你能完全控制别人怎么做吗?”
“他会做得比我想得更好,维戈尔。”格雷厄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些,压迫感更甚。“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看清楚,什么时候该视而不见。”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格雷厄姆嘴角那道纹丝不动的弧度上,焦躁感再次浮现。
“那事实真相呢?我们至少需要知道爆炸到底是见鬼的什么原因!二十五个军人,如果那不是意外……”
“真相?”格雷厄姆打断他,语气有些刻薄,“军方会自己去查,布里茨也会敦促他们给出一个说法。如果……如果真的如你所想,是某些残余势力来复仇了,那么通过军方,我们自然会知道是谁动的手,也能提前做好准备。如果不是……”
他摊了摊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是霍顿和杜罗特将军需要头疼的麻烦,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就好。”
格里高利看着格雷厄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少。
他总觉得,朱诺星的那场爆炸,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恐怕会远超格雷厄姆的预估。那个叫格伦……还是高伦的调查官,也未必甘心只做一个镀金的傀儡。
但此刻,他除了等待和祈祷格雷厄姆的算计正确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他最后看了一眼格雷厄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格伦被引荐到杜罗特将军的办公室时,这位基地最高指挥官正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朱诺星荒凉的地平线。
听到通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痛与严肃,但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审视远远多过欢迎。
“格伦调查官,”杜罗特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欢迎来到朱诺。情况想必你已经了解了。我们正处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调查局能如此重视朱诺星的情况,我代表基地表示感谢。”
他伸出手与格伦握了握,手势有力却短暂,却带着尽快结束的意味。
简单的客套之后,杜罗特果然开始按照剧本往下走了。他一边示意格伦坐下,一边将一份数据板推到桌面中央,语气不急不慢地道:“关于爆炸原因,我们军方的内部调查组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这是一次不幸的、叠加了多种因素的重大安全事故。相关报告和数据,待整理完毕后,会同步给调查局。”
他顿了顿,目光从格伦脸上扫过,像在寻找某种他预期内的反应。
“你远道而来,可以先在基地休息区稍作休整,或者去移民基地那边看看,毕竟保障移民工程顺利,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也是你此行最大的目的。”
格伦脸上立刻堆起一种混合着焦急与功利的神情,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
“将军,我完全理解,也相信军方的调查能力。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压力也是很大的。上面需要一份像样的报告,好堵住议会那边——尤其是布里茨议员的口。您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比较直观的资料?比如现场影像,伤亡人员的背景补充?我也好尽快整理出东西向上汇报,也好去应付布里茨议员那边的追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照不宣:“我向您保证,报告的方向,一定会突出军方在事故后的快速反应和积极善后,绝不会给基地增添任何麻烦。”
他这番表现,活脱脱就是一个只想尽快完成任务、拿着“成果”回去交差,甚至不惜借用军方的工作来粉饰报告的官僚。杜罗特将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紧绷的表情果然软化了些许。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懂事的调查局官员。
“唉……”杜罗特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疲惫和无奈,开始大倒苦水,“格伦调查官,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的难处。预算紧张,设备老化,人手不足……塔里克是个好军官,他的牺牲是我们巨大的损失……我们还要应对移民带来的各种新问题……”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仿佛将格伦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诉苦完毕,他似乎也勉为其难地做出了让步:
“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们也会支持你的工作。”他示意副官调取了一部分资料,“这里有一些现场外围的影像记录,还有部分殉职人员的公开档案。你可以拿去用,就当作……是你现场勘查获得的资料吧。注意分寸就好。”
他的语气虽然还带着点不情愿,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戒备了。甚至还隐隐透出几分你知我知的默契。
格伦脸上自然也露出了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道谢,接过存储芯片的手都带上了几分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