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此之外。
“根据你的描述,在地下车库中你与秘书谈完话后直接回到家中,之后再也没有出去,对吗?”
郦钬坐在警局的审问室里,看着面前的两个警察点了点头。一个警察负责问,一个警察负责记,另一个警察负责问,他又问:“你和秘书说了什么?”
“找出摄像头的传输内容和位置,追踪占星师,送文件到郦家老宅,卖掉别墅。”
到这部分,和秘书给出的证词还对得上。警察又问:“可根据地下车库的监控显示11点02分,你的车出来出库,直到12点47分才再次入库。”
郦钬面露疑惑:“我不知道。”
警察于是按开了壁挂电视,显示的是地下车库的视频。在警察所说的时间点,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坐进了车里,熟练地把车开走了。
“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睡着了。”彭逸直已经不耐烦了,他已经把前天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了很多遍。
“好吧。我们还查到,你的伴侣郦钬当晚要求秘书去查一份摄像头,我们拿到证物后立刻解析,发现里面的画面为你家卧室。”警察顺手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彭逸直瞥了一眼,说:“然后呢?”
“我们还走访了你的关系,和伴侣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所以排除你们自己安装的可能。那么是否为贺好方安装的呢?”
“你这么说的证据呢?”彭逸直压眉,尽管他心里清楚,但警察始终是外人。
“所以才问你。你和郦钬与贺好的孩子是竞争继承人关系,像这样的事件是不是层出不穷,你们早就积怨已深?”警察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后放下。
“全都是你的猜测,和这件事有关吗?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受害者也是我们吧。况且,我们发现它的时候,距离贺好死亡,不到四小时。”彭逸直抱臂,满脸防御。
“冲动性伤害事件也是有的。”
“那不是我。”郦钬神色从容,“而且我知道他是谁。”
“我们当然也知道。这个人是你的得力手下,窦桦,对不对?”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身份证上截下来的,里面是青涩的窦桦。
“没错。”
“那为什么他会开你的车?”
“他是我的司机之一,有车钥匙,用的话也正常。”
二十四小时已满,没有更多的证据出现表明郦钬和彭逸直和贺好的死亡有直接关系,警局也只好放人。
窦桦早早等在警局门口,为自己的私心导致郦钬和彭逸直被警察多询问了一天而满心愧疚。
他刚想解释,就被郦钬伸手打断,他说:“不用道歉,带我们去服装店。”
两人上了后座,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车载电视里的新闻中,罗藏芷正雄心壮志地表示疗养院建造比往常更有效率,有望在工期提前完成。
灵堂设在老宅正厅,门楣上悬着一整幅白布,从檐口垂到门槛。两侧各立一柱白幡,纸穗被风吹得乱翻,偶尔缠在一起,又散开。
已换了一身纯黑西装的郦钬和彭逸直站在灵位前,胸前一朵白花,纸瓣薄而硬,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人死如灯灭,只在一瞬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上前跪在蒲团上。腰背笔直,接过佣人递来的三只香,两人双手横持,香头朝左,香尾朝右,平平举到眉心,微微一颔首。
这也是老规矩,先敬天地,再敬亡人。
然后右手持香,左手虚拢在右手外侧,像是护着一柱火。香头朝上,微微前倾,与眉心齐平,停了三息后两人同时起身将香敬在香炉上。
敬完香,郦钬和彭逸直站在灵堂的侧面,作为主家迎接来拜祭的客人。
形形色色的人来,落下几句哀叹或泪滴而走。没想到,贺删芜也来了,带着伴侣简素,两人上了三炷香后,简素识趣地松开手要离开,贺删芜立刻警觉地拉住他的手,问:“你去哪里?”
“不去哪里,只是要给老公和她的初恋妹妹留点吊唁的时间。”简素轻轻的声音,只有贺删芜能听到。
贺删芜苦笑,拉着他的手不放松:“不用……真的不用,孩子都结婚了,怎么还这么爱耍小性?”
“就爱耍,你受着吗?”
“受着,爱受。”贺删芜牵着简素的手,来到郦父面前,一改之前的温柔语气,又变回那个严肃冷硬的模样:“家父家母得知悲痛异常,就不让他们亲眼来看了。犬子刚订婚,喜丧冲,不宜拜祭。”
郦父表示理解。而崔合禾知道贺删芜不喜欢她,趁着这个时机理所应当地拉着郦钬偷偷去房间里休息。郦钬知道妈妈又要说些有的没的,完全没有听的必要,叫彭逸直去小别墅休息。
彭逸直求之不得,刚刚躲在郦钬后面就已经时醒时睡了。
灵堂的香火气黏在头发丝里,像一层揭不掉的薄膜,他自己都可以闻到一股香火味,像是贺好的一缕残念附在了身上。
离小别墅越来越近,离哀乐就越来越远。
就此时,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彭逸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以不容拒绝的方式强势地拉他偏进了小路旁的树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