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设想的最坏情况没有出现,魏知味并不吝于指点她。她每日在后厨干活,从洗菜到切菜、从切菜到掌勺,重新一点一点夯实基础,能感觉自己的厨艺在飞快进步。
沈令徽这边也是喜讯连连。她不嫌麻烦,天天泡在景泰楼,把几个掌柜硬生生全磨得服气了,现在要多配合就有多配合,问什么都解答得很麻利。沈令徽对景泰楼知道得越多,拿起主意来就越有把握,如今已经能做一小部分主了。
天气渐渐暖和,转眼间,就到了二月初,该种植朝天椒了。
苏桃跟魏知味请假,与沈令徽一起亲自督促此事。
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存活率,朝天椒首先要在温暖的花房育苗,等种子发芽后幼苗逐渐长高长壮,再进行移植。
日头在天空高高地挂着,马车行走在颠簸不堪的土路上,终于,在一片农田边停下。
苏桃下了车,扇开卷到鼻尖下面的尘土,抬头远眺农田。
沈令徽也下了车,拿手帕捂着嘴咳嗽两声:“钱老丈,这就是你说的适合种植朝天椒的土地?”
钱老丈躬身回答:“正是,老夫已在花房摸索数遍了,朝天椒种植就是需要这样疏松透气、排水性强的沙壤土,它喜温暖喜阳光,但不耐涝,云崇府春夏多雨,所以要尽量选在高处的位置。”
云崇府北临降云大河,东临崇天山,整体地势是西北低、东南高,这块土地在云崇府城外东南崇天山脚下,与钱老丈所描述的基本一致。
苏桃踩着缓坡走上田埂,手指插进地里抓了把泥土出来,但觉土质微凉松散,稍微攥紧便结成了一团泥,但手指轻搓,又如细沙般簌簌往下掉,并不黏手。
泥土呈深褐色,混着些许腐碎草根,不见板结硬坨,是一块肥沃的好土地。
“钱老丈,这块地多大啊?”
“约有一亩之数,能收千八百斤朝天椒,留作种子以及供景泰楼一家之用,是足够的。”
苏桃点点头:“就是它了,能把这块地买下来吗?买不下来租也行。”
沈令徽自信地说:“放心吧,若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就不用在云崇府混了。”
苏桃有点警觉:“可千万别强取豪夺啊,跟人家好好商量,若人家死活不肯,便罢了,我们再找一块土地。”
沈令徽拍拍她的肩:“这种事情,你就少操心,专心研究你的朝天椒就是了。”
她扶着红玉的胳膊,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苏桃一愣,忙歪歪扭扭地追上去:“我是认真的!咱们开店做生意,来的客人当中有钱有权的终究是少数,这种强夺他人土地之事一旦传开,是很败食客好感的。”
“我知道!”沈令徽驻脚,无奈地说,“我怎么可能强夺他人土地?我的意思是,做菜做生意你在行,你只管操心这些就行了;剩下的我在行,我去处理就行了。”
苏桃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坐马车回了景泰楼,开始一同研究新菜的菜单。
“朝天椒的青果鲜辣,香气清新,最适合做的一道菜就是泡椒。泡椒酸辣交织,能促进唾液和胃液分泌,增强食欲,既可以空口吃下饭,也能拿来做辅料,炮制别的美食。”
沈令徽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将它写在菜牌上,等青果采收了制成泡椒,就挂出来,由客人挑选。”
苏桃拿着毛笔在砚台里吸饱了墨汁,又在砚台边刮一刮,刚要下笔,忽然收了手,把笔递过去:“你来写吧,我的字不好看。”
沈令徽一顿:“我的字迹不能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么讲究的吗?”苏桃头一次听说,倒也不觉得为难,“那我出去找个识字的伙计过来写。”
识字的伙计来了,朝两人拱手:“不知要写什么?”
苏桃思索片刻:“就写…下饭泡椒吧。”
沈令徽略有嫌弃:“也太俗了,一听就卖不上价,不能用在景泰楼。”
苏桃:“那你说叫什么?”
沈令徽:“叫翡翠菹。”
苏桃:“菹?腌菜?这样便无人知道它是朝天椒了。”
沈令徽轻笑出声:“为什么要让人知道?难道不是瞒得越久,钱就赚得越多吗?”
苏桃沉默片刻:“好吧,听你的。”
原先她想着,直接以朝天椒这种新菜为噱头迅速打出名气,像沈令徽这样半遮半掩也未尝不可,反正明年才会开虾庄,到时候辣椒的名声应该已经传遍云崇府了。
苏桃又想了一些特色菜。
“泡椒制成了之后,可以做泡椒鸡杂、泡椒青笋、泡椒花生、泡椒猪皮、泡椒鸡爪等等。”
“等青果转黄,辣度虽有些微下降,却多了一丝果香,且黄色是极好的配色,烧鱼、烧豆腐、炒肉、炒菌子,拌面拌肉糜都可以用到,既增添了一丝辣味,又多了一种口感和一种配色,算是旧菜新味,能给客人更多的选择。”
沈令徽点点头:“那红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