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尼大陆,新纪元元年二日,下午6:45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像是一块被揉皱的血染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恶魔之牙的山脊线上。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喧闹得像集市一样的领地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扶老奶奶闯红灯还在小溪边对着那怎么煮都煮不烂的三眼怪鱼发誓要成为“恶魔小当家”;赤霄还在树林里把一只可怜的魔化野猪追得怀疑统生;鸦羽正拿着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给那几个笨手笨脚的恶魔原住民讲解什么叫“承重结构”。
下一秒,五道蓝色的光柱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后,那些鲜活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地还带着体温的工具、还在沸腾的铁锅,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异界灵魂的波动。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一直躲藏在城堡阴影里,只敢偷偷观察这群“疯子”的恶魔原住民们,此刻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那几个刚才被鸦羽指挥得团团转的年轻恶魔,茫然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石板,手里还举着那块沉重的岩石,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
“消……消失了?”
一个年老的恶魔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们是不是……抛弃我们了?”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这些本就脆弱的幸存者中间蔓延。对于他们来说,这五个不知疲倦、力大无穷且不求回报的“同类”,就像是绝望深渊里突然垂下的蜘蛛丝,而现在这根丝断了。
就在骚乱即将爆发的时刻,那个清冷又仿佛带着不可抗拒魔力的声音,从高耸的领主寝宫中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上空。
“不必惊慌。”
谢临舟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恶魔的耳朵里。
“英灵的休息方式与我们不同。他们的灵魂需要回归虚空进行短暂的休眠,以修复在这个世界过度消耗的能量。当星辰再次转动,他们自会归来,继续履行与本领主的契约,建设这片土地。”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淡紫色的魔法波纹从城堡顶端扩散开来,轻轻拂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恶魔。那是一种低阶的【宁静术】,虽然消耗不大,但对于现在的谢临舟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恐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盲目的敬畏。
原住民们纷纷朝着城堡的方向跪拜,然后默默地收拾起玩家们留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堆放在仓库里,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遗物。
而在那扇紧闭的寝宫大门后,谢临舟松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所谓的……下班时间到了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修还抱着那块肉干,倔强地站在风中,虽然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明魔力,正在他指尖艰难地汇聚。
与此同时,蓝星位面上。
华夏区某疗养院,现实时间早晨 6:45。
全息舱的气压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充满科技感的舱盖缓缓滑开。
顾辞摘下连接着神经元传感器的头盔,缓缓坐起身。
他就是一直充当玩家指挥的鸦羽,现实中的顾辞长了一张坚毅的脸,看起来比游戏中的恶魔形象还要年轻一些。
顾辞走出全息舱,他这次游戏时长完全超出了护士给他划定的可以玩乐的时间。
按照以往的经验,长时间的深度潜行通常会带来一定程度的眩晕感和肌肉僵硬,哪怕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也不例外。尤其是他这种因为神经系统受损而被迫休养的伤员,往往需要半小时以上的恢复期。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长期折磨着他的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神经性抽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彻底放松过后的舒畅感。
顾辞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爆响。他试着握了握拳,力量的传导清晰而流畅,没有丝毫凝滞。
“这个游戏……”
他低声喃喃自语,只是片刻之间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不同,眼睛里闪过极深的凝重。
作为前战术分析师,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市面上任何一款医疗辅助设备都达不到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更别提一款标榜“全息网游”的娱乐产品。
顾辞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份加密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敲下那个代表着“最高级别上报”的红色代码。
“样本太少,数据不足。如果是偶然……”
顾辞冷静地关闭了文档,转而打开了一个名为“鸦羽观测记录”的私人文件夹。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如果是真的,这款游戏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查不到背后的游戏开发商?”
他一边做着复健操,一边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六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在他的生物钟里开始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