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星不想把今晚打通电话的事告诉周煦辰,免得小孩子多想,但总是经不住心虚,随意地摘了包挂在椅背上,然后又去倒水,倒完水也不喝又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最终走到窗户前关窗。
易晚星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还不忘问周煦辰:“小辰,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周煦辰捧着书本,瘪了瘪嘴说:“星星姐不回来,我睡不着。”
易晚星笑着道:“傻孩子。”
说完之后,易晚星便去冲澡了。
浴室的花洒头是坏的,一开始的时候水是从花洒连接的地方流下来,淋不到身上。
易晚星就用一个矿泉水瓶,在底部密密麻麻戳了好几个洞,挂得高高的,把水管接进去,水流下来也有花洒一般的效果。
虽然说买个花洒也花不了多少钱,但眼下他们正是缺钱的时候,而且这租的房子也指不定住多久,易晚星还是觉得钱得花在刀刃上。
周煦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给他多买些好吃的。
刚洗完澡,易晚星突然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她立即套上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一走到卧室,易晚星就看见自己挂包的那张椅子倒在了地上,她包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周煦辰正在帮她捡东西,手恰好停留在那张她刚买的报纸上。
易晚星擦头发的手都停顿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却见周煦辰举起报纸,指着上面的男人对易晚星说:“星星姐,这上面的人是我爸爸。”
周煦辰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起伏波澜,既没有所谓的激动也没有反感,让人看不出他对自己的父亲抱有怎样的情感。
易晚星假装咳嗽了两声,故作惊讶地说:“这样啊,那也太巧了。”
说完之后,目光还不自然地撇向一边。
“星星姐你撒谎哦。”周煦辰漆黑的瞳孔里是纯真之色,他看着易晚星说,“其实星星姐也知道吧,不然的话不会买这个报纸的。”
易晚星为之一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孩子,看似天真无邪,却有一颗成熟通透的心,仿佛你的一切都无法在他面前隐藏。
既然隐藏不了,易晚星干脆也就选择坦诚:“嗯,你爸爸真厉害,你为什么不联系他?”
周煦辰帮易晚星把包里撒出来的东西都塞好,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爸爸和那个女才是真正的夫妻,那个女人管我妈妈叫‘小三’,爸爸需要那个女人的帮助,所以那个女人不管对我做什么,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易晚星哑然。
如果她在周煦辰这个年纪,或许只会纠结爸爸到底爱不爱我?如果爱我又为什么那么对我?
可他却已经看透了关系的本质。
易晚星沉默着吹干了头发,等她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周煦辰已经躺好了。
这几天有些降温了,床上的被褥并不够厚,易晚星只能再盖几件外套上去,但每天晚上周煦辰还是会冻得直往她怀里钻。
刚开始的时候易晚星面对身边这个温热的小躯体还不习惯,但时间久了她也就随周煦辰去了。
今晚刚熄灯,周煦辰就黏上来抱住了易晚星的胳膊,在她的耳边轻轻问道:“星星姐,我可不可以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想回家,也不想找妈妈。”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哀求,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软。
易晚星不敢轻易做出承诺,只能回答:“就算是我同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小孩子就应该跟在自己父母身边才行。”
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易晚星也仍然能察觉到周煦辰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只听他嗓音里的情绪也变得低迷:“我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爸爸很少才来看我一次,妈妈平时只喜欢做美容买衣服,只有爸爸来的时候才会展现得非常喜欢我。”
“妈妈说,我是爸爸的孩子,就应该住在爸爸的家里,她带我找了爷爷,后来我被接到了爸爸家,但妈妈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爸爸的妻子不喜欢我,他妻子的儿子也老是欺负我,我不能去上学,爸爸逼我学的东西也总是稀奇古怪。星星姐,就算我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她还是会把我送到爸爸那,到时候他的妻子又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了。”
周煦辰是用一种平铺的语气说完这番话的,但躺在他身边的易晚星听了却有一种悲哀和无奈。
很明显这就是一出小三想借孩子逼宫上位的戏码,但人家只认孩子不认她,到最后孩子也落到了正宫手里,好日子也没过上。
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想想都知道有多痛苦。
尤其是那些丧心病狂的有钱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易晚星听了忍不住叹息,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不管你的。”
“嗯!”周煦辰靠在易晚星胳膊上,用力地点了点头,“星星姐要说到做到哦。”
易晚星做出承诺:“我保证。”
周煦辰伸出小拇指:“拉钩。”
借着昏暗的光,易晚星勾上了他的小拇指:“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