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在更早之前?
谢青台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目光也十分认真。
看着他这副样子,易晚星才能将他这个人和十几年后那个充满成熟韵味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谢青台的眼里精光乍现:“七年前,你是不是委托过一个律师对一起车祸案提起上诉,当时一口气支付了十万元的费用,你对那个律师说‘不管花上多长时间你都要追诉到底,直到判决那个人是蓄意谋杀’为止。”
谢青台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易晚星都听得清清楚楚,激动得手指都快颤抖了。
过了半晌,她才喃喃道:“你……你……你是?”
谢青台突然苦涩地笑了一声:“我就是那个律师的儿子。”
易晚星怔住了。
命运交织百转千回,她没有想到谢青台竟然就是那个律师的儿子。
当时她的父亲易向东在那场车祸中离世,易晚星每天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她强忍着悲伤的情绪委托律师转交给自己的母亲向瑛两百八十万,支付了一笔费用之后又给了另外一笔代理费。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希望让真凶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一口气支付了十万元的代理费,当时那个律师就打了电话给她,说她转多了,那个时候的她带着一种近乎哀恸的情绪说:“我不在乎多少时间,也不在乎花多少钱,我只要让那个人被绳之以法。”
对于易晚星来说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如今回忆起来却仿佛是很久以前。
而这件事对于谢青台来说,时间跨度已经长达七年了。
易晚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连那个律师的儿子都知道了。
易晚星感慨道:“没想到他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把这件事告诉了你,有机会我得去拜访他一下。”
虽然不知道后续如何,但对于易晚星来说无疑是欣慰的。
也证明了她所托非人。
谢青台却目光空洞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易晚星感觉惋惜,喃喃道:“不……不在了吗?”
谢青台有些沉痛地点了点头:“我的父亲后续查到了一点线索,在那辆报废的小货车上有柴油的痕迹,但那辆车的油箱里加的是汽油,他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本来想告诉你的,但后续怎么也联系不上你了。”
“我的父亲,他是个很执着的人,哪怕联系不上委托人,也还是坚持不懈,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说要去淮县,因为你登记的信息地址是淮县,但在路上遇上了泥石流,人就这样没了……在去淮县的前一天晚上,他还刚帮我过了生日,我当时许下了愿望,要像他一样当一个律师。”
谢青台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抹去了眼泪。
易晚星只觉得内心深受震撼,看着谢青台难以掩饰的悲伤,只觉得喉间发哽,心底翻涌着悲戚。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该扼腕叹息,还是该敬服。
过了半晌,易晚星才用发涩的嗓音问道:“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易晚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甚至无法说出“节哀”两个字。
但她知道,她要记住这个人的名字。
“谢澄明。”谢青台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澄清是非的澄,明辨法理的明。”
说完之后又苦笑了一声道:“在法庭上,他都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易晚星沉默了半晌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你父亲坟前上炷香,说到底也是我对不住他。”
谢青台看着易晚星,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
易晚星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谢青台接着道:“往大了说,我父亲是为了大义是非奔走,往小了说,他是为了柴米油盐劳碌,天灾人祸不可预料,他的死与你无关,你不必苛责自己。”
易晚星看着谢青台,默默红了眼眶。
谢青台临走的时候,和易晚星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谢青台还说:“那件案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当时我还在上学没有办法继续替我父亲完成,既然我又碰上了你,要是你有了什么新的证据,我可以重新帮你提起上诉。”
易晚星的内心无比感动,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但在酸涩悲凉的同时,又有阵阵暖意涌了上来。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谢青台又眨了眨眼道:“代理费七年前已经收过了,你不用再支付费用了。”
易晚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送他到了家门口,看着他笔挺的背脊上还沾了些灰尘。
易晚星突然很想问问在未来遇见的那个谢青台。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和信仰,让他在那么多年之后,还能用如此遗憾的语气说了那句。
“当年的那个案子,我们都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