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什么?就你聪明!”谢骧看似愠怒地看了铁牛一眼,铁牛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骧的心中也是说不出的烦闷。筹谋已久的报复,在这一刻缓缓收网。看着或痛苦或忧虑的众生相,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与激动。
为何呢?自身的痛苦并不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消解。事情已经发生,做的再多也无法消除伤害弥补创伤。
幼年钉入的钉孔到了成年不会自动愈合,自己只能伴随着记忆和疼痛慢慢长大。是时候忘记了吧?
谢骧闭上眼想起杉杉抱着蓁蓁在金鱼池旁游乐的温馨场面,血液从冰冷逐渐变得温柔,痛苦仿佛有些减轻了。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值得自己去铭记。
杉杉坐立不安等了三日,悬在头顶的斧头终于落了下来。
谢誉清谢智清两人犯了渎职贪污罪,“完赃减等”,赔出赃款,减刑流放宁古塔。
杉杉深吸一口气:还行哈,比想象中的处罚好多了。自己算是彻底安全了。忙着让流萤去把三杏招娣小庆叫回来,继续和和美美的大院生活。
当然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跟徐贺把银票要回来。
“姨娘,这宅子我看中了三四处,就这么算了?”
杉杉稍微有些犹豫,趁着谢府乱成一团,是不是放妾出府的好时机呢?
但实在不愿看到陆夫人为了罚金担忧,杉杉自愿出200两,买断自己流萤蒲苇的身契,不太算趁火打劫了吧?
关于丫鬟和小妾的具体价格,杉杉并不清楚。但最多只能出到这些了,毕竟自己挣钱也不容易,还得养孩子!
陆宜安也安下心神,和朱明心一起一边安抚着几近崩溃的徐老夫人,一边变卖谢家田产铺子筹集赔偿金。
红烟也拿出部分家底,和杉杉一共凑出了四百两银子,陆宜安百般推辞不得,还是收下了。
杉杉是为了夫人,红烟呢?
“大爷救我于水火之中,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如今他有难我觉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红烟的声音果敢刚毅,杉杉从中感受到了几分侠义精神。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是对底层人的压榨欺辱罢了。只是仗着这些人没有办法没有途径为自己发声而已,欺负了他们也没有后果罢了。
说他们下贱,可有一点是他们自愿选的吗?如果有选择,有人愿意从事这些工作吗?“高尚”的人享受着他们带来的便利与乐趣,顺便还能靠贬低他们获得内心的满足,乐哉乐哉。
对着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可怜极尽羞辱,用以褒奖自己的道德高尚,恶心至极!
难道是嫖客有情,嫖客有义吗?有根,无德罢了。
铁牛受谢骧吩咐前来帮忙,不出几日银钱就筹集够了。只是谢家的祖宅却保不住了。
陆宜安拿着祖宅售出后的银钱补上罚金,余下的钱在程府旁购置了一个小小的两进院子,生活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与美好。
宁知抱着母亲的胳膊:“母亲,父亲他…”小小的孩童并不清楚地知道流放的含义,却也从家中近日的变动中有些猜测,“爹还会回来吗?”
陆宜安有些心酸,从小到大,宁知与谢誉清的相见不过数十面,父亲在他的成长中更多的是一个符号标志。可自己又怎么不知,在他小小的心脏里,时时刻刻期盼着父亲的关心与爱护?
可不称职的父亲日日相伴,或许会起到反作用。陆宜安不禁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母亲过世,父亲再娶,自己受到的冷落与苛待是多少年也无法捂热的寒冰。
谢誉清的长期缺席,或许真是是一件好事,自己可以随意绘出一个慈父形象,保护宁知的童年没有伤害!
“会回来的!父亲做错了事,等惩罚结束后自然就会回来了。我们宁知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不叫你爹担心好不好?等长大了身强体壮,带着娘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好!”宁知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小小男子汉!要保护娘,奶奶!还有二婶,和几位姨娘!
陆宜安轻轻拍打后背哄着宁知缓缓入睡。自己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精神却一点也不。瞪着双眼看望向天花板,幼时的自己,少年的自己,大婚的自己,在婚姻中蹉跎的自己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眼前,还有,现在。
前几日还说自己是一直落到底了,现在看来好像又有了几分起色。谁说现在不是好时候呢?陆宜安感到无比的沉静与安心。
谢誉清不会再回来,自己再也不用为他处理各种杂七杂八,再也不会为他的纨绔奢靡暗自生气!仅存两个商铺的经营可以全权交由自己,没有什么,比现在的自己更自由了!
朱明心收到了谢智清在狱中写的放妻书,字迹歪歪扭扭,比平日的字更是难看上几分,纸张上也有大团的污迹,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朱明心端起信件细细看来少有没有骂着谢智清的狗爬字。
正式的放妻书之后,是一张“骂人”的信:“你蛮横无理欺负丈夫不侍婆母,实在是凶横至极!你我本不是一路人,错误的红线牵了才有的这个姻缘。
我现在身处困顿,也不想死后还与你同眠受你欺负,还是早些和离了吧,我也清净些。
山高路远,就此别过。”
朱明心看着看着红了眼眶,小丫头见了以为姑爷又是求救的信:“姑娘哪有这么大能耐呢!他…”
“不是,不是。”朱明心的泪忽地止不住了,就这么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