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情感什么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让裁判和观众注视你吗?”
千穗愣了一下。
冴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法忽视。
“你滑冰的时候,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吗?”
“……嗯。”
“那不就够了。”
“不够。”千穗摇头,“《EROS》不是单纯的‘被注视’,是那种——那种——”
她卡住了。
冴替她接下去。
“美丽地破坏其他选手想要胜利的欲望。”
千穗愣住了。
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不就是这个吗?”
千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丽地破坏……其他选手想要胜利的欲望。
她想起自己每次站在冰上的感觉——那种想要赢、想要征服、想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她的冲动。
那不是《Agape》。
那是——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
冴站起身。
“运动员的生物钟很重要。”他说,“早点睡。”
然后他转身,往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没回头。
“后天的比赛,我会看的。”
然后他推门进去,消失在门后。
.
客厅里只剩下千穗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冴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美丽地破坏。
其他选手想要胜利的欲望。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这双腿在冰面上划过无数次,滑出过无数个完美的弧线。每一次落冰,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定格——
她在做什么?
她——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是《蓝色监狱》的漫画。
她看过很多遍了。世一在里面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进化,每一次吞噬对手的瞬间——
吞噬。
洁世一在球场上吞噬着一切。对手的防守,队友的传球,甚至是他自己的迷茫——他把这些都吞下去,变成自己的养分,然后进化成更强的存在。
千穗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勇利的《EROS》已经播完了,现在是另一个视频。
不是她存的任何一个。
是——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夜鹰纯发来的消息。
【纯前辈:[视频]】
【纯前辈:这才是你想要滑的】
千穗愣了两秒。
然后她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是夜鹰纯。
他站在冰面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训练服,头发有点乱,表情淡淡的。
音乐响起。
《EROS》。
但和勇利的不一样。
和维克托的也不一样。
他的身体动了。
冰刀切过冰面的瞬间,千穗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
吞噬。
她忽然明白了。
夜鹰纯的《EROS》不是“引诱”。
是“吞噬”。
他吞噬着冰面上的一切——灯光、音乐、观众的目光、甚至是他自己的情感。他把一切都吞下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在冰面上释放出来。
那不是爱。
那是——
牺牲。
最原始的、为祭祀而宰杀的牺牲。
纯粹的、完整的、被献祭的存在。
他看着镜头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冰冷又炙热的吸引力——那种“你必须看着我,你必须被我吞噬”的绝对。
千穗盯着那个画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手机屏幕暗下去。
但她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美丽地破坏。
吞噬。
绝对的吸引力。
只是□□、色气……这么肤浅的理由,就是你不爱我的原因?
你们怎么能不爱我?
你们必须爱我。
你们只能注视我。
千穗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演绎“□□之爱”。
她是要演绎——
她是冰上绝对的胜者。
她不止是承载他人的爱意。
她要吞噬一切。
吞噬一切目光。
让所有人都只能看着她。
这就是她的《EROS》。
.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千穗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套黑白色的考斯滕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把考斯滕收好,关掉电视,往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想起刚才冴说的话。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吗?”
她想起夜鹰纯的视频。
那种吞噬一切的目光。
她想起世一在漫画里的每一次进化。
吞噬,然后变得更强。
千穗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那种笑。
.
第二天早上。
世一第一个起床,冲进客厅的时候,发现姐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穿着运动服,拎着装冰鞋的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千穗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嗯。”
世一看着她,总觉得姐姐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那个……”他挠挠头,“总之比赛加油啊!”
千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知道了。”
她顿了顿。
“总决赛的短节目,会是你们从没见过的。”
世一愣了一下。
“欸?”
但千穗已经背起包,往门口走了。
她将进行最后的训练、更改短节目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