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0。
历史最高,在冬奥会、在被认为会压分的冬奥会。
她甚至都做好他们无法理解这套节目的准备了。
结果,出乎意料。
她甚至领先第二名将近6分。
这优势不小,但——
自由滑占比更高,任何失误都可能改变一切。
而自由滑比赛在两天后。
.
两天里,千穗没有去冰场。
她只是休息,吃饭,睡觉,偶尔在酒店房间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北野宁宁陪着她,帮她按摩肌肉,帮她检查考斯滕,帮她确认音乐。雅科夫和比完男单自由滑的其他人每天来看她一次,确认她的状态,然后离开(之前4CC她刚吵完架他们态度更紧张)。
但千穗不紧张。
也不打算去想某个人。
她只是等。
也终于等到了2月25日,自由滑比赛日。
——马德里的时间比平昌晚八个小时。
自由滑开始的时候,马德里的清晨刚刚到来。
糸师冴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开着,画面是转播信号。窗外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模糊的光痕。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洁世一发来的消息——【冴哥,你在看吗?】他没有回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女单自由滑已经开始。倒数第二位选手刚刚结束她的节目。分数不错——技术分很高,艺术分也突破了个人最佳。她下场的时候哭了,被教练搂着肩膀,一边哭一边笑。
冴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想的却是——下一个就是她。
画面切到选手通道。
洁千穗站在那里。
银白渐变的考斯滕从肩部纯白渐变到裙摆银灰,左肩到右腰一道若隐若现的蓝色轨迹,如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痕迹。对称的剪裁,两侧长袖,袖口微喇。裙摆及膝,A字型剪裁,旋转时如羽翼展开。头发盘成简洁的髻,只有几枚透明的U型夹固定碎发。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短节目结束时那个笑容不同——那个笑容是疲惫的、释然的、终于可以呼吸的。现在是平静的。一种深沉的、笃定的、像冰面本身一样的平静。
她朝镜头看了一眼。
……仿佛透过镜头,看某个更远的地方。
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广播里传来她的名字。
“Next skater: Chiho Isagi, Japan.”
千穗踏上冰面。
标志性的开场,一步一步,冰刀磕在冰面上。那声音通过转播信号传过来,有一点失真,但冴认得那个声音——他听过太多次了,从现场、从官方的录屏、从粉丝的剪辑视频。
今天的声音不一样。
这次,只是脚步声。
以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最后的脚步声。
她滑到冰场中央,站定。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银白的考斯滕在光线下闪耀。
静默。
钢琴声起。
《First Step》。
第一个音从音响里流出来的时候,千穗闭上了眼睛。
冴认识这首曲子。千穗选曲的时候他们还没吵架,有跟他提过。
“为什么是这首?”他问过。
她说:“因为它够真实。”
现在他好像懂了。
钢琴单音,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雪地里留下的第一个脚印,像四岁的孩子第一次站在冰面上时,心脏跳动的频率。
千穗睁开眼睛。
开始滑行。
不再是上赛季那种大开大合的、占满整个冰场的滑行。是安静的、收敛的、像初生的小鹿第一次站在冰面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得很低,右臂向前伸,左臂向后展开——那不是一个比赛动作,那是一个孩子在学滑冰时第一次学会的姿势。膝盖的屈伸比平时更深,每一步滑行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冰面是否能承载她的重量。
她的右手轻轻触了一下冰面。
指尖擦过冰面的瞬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电视屏幕上,她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笑容。冴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完成3A的那天,从冰面上滑下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
“我做到了。”
什么都没说,但谁都看得见。
接续步。
这是《First Step》的核心,是成长的步法。从最开始的蹒跚,到慢慢找到平衡,到开始在冰面上画出第一个圆、第一个弧、第一个交叉的图案。
千穗的冰刀切过冰面,画出那些弧线的时候,她的表情一直在变。不是“表演”出来的变,是“回忆”带来的变——专注的、惊喜的、挫败的、又重新振作的。每一种表情都只持续几秒,像走马灯一样从她脸上掠过。
糸师冴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他知道,她将实现一直以来“全满贯”的梦想了。
……心底莫名涌上不甘,一种他再次落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4S。
后内结环四周。
第一个四周跳。她学会的第一个四周跳。起跳的瞬间,银白的裙摆在灯光下绽开,那道蓝色的轨迹在光线下闪烁,像冰刀划过冰面时留下的痕迹被突然点亮。腾空——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她的身体在空中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转速快得让裙摆几乎贴在身上。
落冰。
右后外刃切入冰面,冰屑从刀齿下飞溅出来,在灯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她的膝盖弯到完美的角度,吸收掉所有冲击力。
她滑出弧线,手臂展开。
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鸟。
掌声从观众席涌来。
千穗没有停。
因为音乐变了。
《Experience》。
弦乐切入的瞬间,千穗的滑行风格变了。
不再是《First Step》那种收敛的、安静的成长。是张扬的、燃烧的、把所有体验都倾泻在冰面上的释放。
她的冰刀切过冰面的深度比之前更深,每一下都像要把冰面切开。身体倾斜的角度更大,几乎与冰面平行,右手触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而她的眼神——那种燃烧的、灼人的、要把一切都吞没的眼神。
那个眼神透过镜头,穿过屏幕,落在冴的眼睛里。
多么熟悉的眼神。
她一直在说,“这是我的冰面”。
不属于任何人的、只属于她的、绝对的笃定。
他抿着唇,什么也不去想。
.
本赛季夹心跳正式被命名、赋分。
而千穗后面的跳跃——
4T+1eu+3S。
后外点冰四周接后外结环一周接后内结环三周。由她完成的、不再只属于男单的三明治连跳。起跳前没有任何犹豫,落冰后立刻衔接。三个跳跃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完整得如一个动作的三个部分。
再是4Lz+3Lo。
勾手四周接后外结环三周。
这是整个节目难度最高的连跳之一,也是她在正式比赛中第一次使用。
起跳前有一组极快的捻转步,三圈,每圈都卡在音乐的鼓点上。她的身体在冰面上快速旋转,银白的裙摆扬起又落下,像燃烧的火焰被风卷起。
最后一圈转完的瞬间——起跳。
左后外刃切入冰面,膝盖蓄力到极致,右脚蹬冰的瞬间,她的身体腾空。
一、二、三、四——
眼前的世界是那么光怪陆离,令她迷恋。
落冰后、她几乎没有停顿,再次蹬冰起跳接后外结环三周。
完美。
.
最后一个连跳、也是最后一次跳跃,是3A+3T。
阿克塞尔三周半接后外点冰三周。
起跳前是最经典的一串莫霍克步,每一次足与刃的转换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间隙里。
然后卡住最后一次换足第一次起跳、第一次落冰,眨眼睛又腾飞至空中——
直到第二次落冰。
表演的尾声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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冴站起来了。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他站在客厅中央,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屏幕里,千穗站在冰面中央。银白的考斯滕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那道蓝色的轨迹从肩到腰,成为唯一的色彩。她的手臂向两侧展开,头微微后仰,那双蓝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看不见的、遥远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光。
……她再一次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糸师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