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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站在冰场边缘,看着那道身影滑入冰面。
千穗一开始的速度很快。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比平时更重,更深,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劲。第一组跳跃就是3A+3T,起跳时身体比平时绷得更紧,腾空的高度却比训练时还高出一点——落冰时冰刀切入的深度让冰屑飞溅到挡板边上,滑出的弧线长而锋利,像一刀切开整片冰面。
她在生气。
夜鹰纯面无表情地看着,鴗鸟慎一郎却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套上羽绒衣、换下冰鞋的狼崎光站在挡板边,双手扒着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飞速滑行的身影。
紧接着是4S。起跳前没有任何减速,后内刃切入的瞬间膝盖压到极深,身体腾空时裙摆甩出的弧度几乎要扫到冰面。四圈转完,落冰——冰刀敲击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碎裂的琉璃,她整个人稳稳地钉在冰面上,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燕式巡场。她的身腿比例在滑行时格外突出——从髋部到冰刀的线条流畅得像是用一笔画出来的,浮腿抬起的高度超过90度,整个人呈一条笔直的斜线横贯冰场。她经过挡板边的时候,狼崎光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眼中闪着亮光。
那团火在滑行中慢慢熄了。
第二圈巡场的时候,千穗的肩线已经松下来了。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从“切”变成“沙”,弧线的末端不再那么锋利,开始出现圆润的收尾。她做了两组交叉步,身体的重心随着膝盖的屈伸自然起伏,呼吸的频率渐渐和滑行的节奏合拍。
狼崎光发现自己看入迷了。
夜鹰纯一直都有会让她看洁千穗小时侯的训练或比赛视频,问他“能做到吗?”——她每次都会点头。
狼崎光还知道,夜鹰纯有时候会录自己在冰上的视频。她以前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看完冬奥直播发现是给千穗的——
甚至,对方的每套节目夜鹰纯都滑过。
狼崎光从此对千穗的好奇越来越浓重。
鴗鸟慎一郎告诉过她,洁千穗和夜鹰纯一样职业生涯每场比赛都是金牌,被日媒体称为“和夜鹰纯最像的存在”。
她最近又看了很多遍洁千穗的比赛录像和训练录像——
仿佛是能通过洁千穗看见夜鹰纯过去是怎么样的、这片冰场又有什么魅力将他们这样的人留住。
但现在,狼崎光发现她只是单纯被冰上的洁千穗所吸引、一如当初被夜鹰纯吸引般。
小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冰面上那道身影。
千穗又来了个4T+3T,后外点冰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这次起跳前终于减速、似乎也在说着自己心中不顺的情绪正在渐渐恢复平静。
即使是并未加入编排的动作,她的技术也无可挑剔,左前外刃切入的瞬间膝盖压到极深,腾空时训练服的衣摆被风灌满,鼓成一面小小的帆。四圈转完落冰,右后外刃切入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不是没切进去,是切入的角度太精确了,冰刀和冰面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连冰屑都被压成薄薄的一层,像纸片一样贴在她滑出的弧线上。
“——下赛季可以试一下《骷髅之舞》。”
夜鹰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千穗正好舒展开滑完一圈,快经过他面前时减速、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漂亮的括号停住。
“《骷髅之舞》?”她喘着气,但还没到出汗的程度,嘴角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样绷着了。
“嗯。”夜鹰纯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视线落在冰面上她刚才滑过的那道弧线上,“你的风格可以更张扬。”
“行,下赛季就试一下。”千穗答应得很干脆。
她注意到小光看着她堪称亮晶晶的眼神。
“好看吗?”千穗问。小光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在冰场的灯光下显得很亮,比录像里那种被镜头压扁的、平面的要亮得多,立体、温度的,让她莫名地想起冬天早晨拉开窗帘时撞进来的第一片阳光。
小光抿了抿嘴,很诚实地点头。“好看。”
千穗笑了。
不再是之前有些客气敷衍的、大人对小孩的那种笑,是真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你刚才的表现也很棒哦,这个年纪已经学会所以二周跳了吗?很了不起啊……”
她又上下打量着小光,“而且你看着似乎比同龄人高?花滑不适合长太高,容易重心不稳——虽然你现在还小,但能跳那么好,说明你技术很好啊。”
她自己也被说过腿太长。
“……谢谢夸奖?”小光眨眨眼。
千穗感慨,“你要是和同龄人比赛的话,肯定能拿冠军。”除了之后遇到结束祈。
“如果是我的学生,就该和我一样。”纯在一边淡淡道,语气理所当然。
千穗知道这是指和他一样所有比赛都是金牌。
“那我大概也算你的学生?你发给我的教学视频可不少。”现在心情放松的千穗调侃。
夜鹰纯听出什么地“哼”了一声。
“不过我也有付教练费啦。”她看着小光笑眯眯道,“要不要叫我一声大师姐?你家教练固定工资可都是我给发的。”
“大师姐?”七岁的狼崎光用那种很纯粹、近乎野性的目光盯着她,似乎在疑惑、又似乎是在试图捕获她的一切反应。
“欸~”千穗很坦然地接下,对于她那种目光也接受良好。
慎一郎在一旁笑了笑,“因为千穗,阿纯这些年总算是没那么排斥手机了。”
知道的人清楚这是指纯好歹不会突然摔手机了。
“呵呵,那我可真是拯救了纯的钱包呢。”
夜鹰纯被两人连续调侃,也不怎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