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她说,把花放回花瓶里,转头看向冴,“好了,现在该给你搭配衣服了。”
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其实我刚打算换,你到的太早了。”
“你有意见?”千穗挑眉,拉着他往衣帽间走。
“……没。”
冴这间公寓的衣帽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衣服按颜色分类,深色系居多,黑色、深灰、藏青,偶尔有几件白色的衬衫。千穗在里面翻了一圈,最后挑出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穿这个。”她把衣服递给他。
冴接过去,进了卧室。千穗没跟进去,而是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从包里拿出香水,往手腕上喷了两下,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头发没问题,耳环很亮,裙子的腰线刚好。
冴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千穗正把香水收进包里。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他。黑色高领毛衣把他的脖颈线条拉得很长,深灰色大衣过膝,肩线刚好。他平时穿运动服居多,偶尔穿正装也是因为比赛或采访,这种偏休闲的穿搭在他身上很少见。
“转一圈。”千穗说。
冴看了她一眼,还是照做了。
“不错,”千穗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大衣领子翻好,又退后一步,“很帅。”
冴垂眼看她。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腰身收得很细,及膝的裙摆露出一截小腿。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别在耳后,耳垂坠着一对蓝宝石耳环——他送的那对。
“走吧。”千穗从鞋柜上拿起两副口罩,递了一副给他。
冴接过去,戴上,又拿上车钥匙和钱包。千穗把白玫瑰从花瓶里拿出来,用包装纸重新裹好,抱在怀里。
“花放车上?”她问。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电梯下行的时候,千穗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发,冴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看什么?”千穗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
“没什么。”冴移开眼。
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暗。冴回国考了驾照,不久前刚买了辆深灰色的轿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千穗抱着花坐进去,弯腰把花束小心地放在脚边。冴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灰色的水泥墙。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的车流。千穗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三月初的东京,路边的树还没长出新叶,但阳光已经很好了,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去哪?”冴问。
“你定。”千穗说,“我今天只管坐车。”
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台场?”
“好。”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建筑变得低矮,天空开阔起来。东京湾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的彩虹大桥轮廓清晰。千穗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那边的车窗关上了。
“冷。”他说。
千穗笑了一下,没反驳。
车子在台场的海滨公园附近停下。两个人戴着口罩下了车,千穗抱着那束白玫瑰,冴锁了车,把钥匙收进口袋。二月末的海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千穗的裙摆轻轻晃动。她往冴那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你弟弟那边,”冴忽然开口,“今天去涩谷了?”
“嗯。”千穗点点头,“和蓝色监狱的人一起。世一把凛也拉出来了。”
冴没说话,但步子放慢了一点。
“我让他给凛带了话,”千穗继续说,“说你想看到的就是他自己踢球的风格,让他别多想——我昨天让你给他发‘继续努力’也是因为这个。”
冴偏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松石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多事。”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千穗弯起眼睛,“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高兴吧?”
冴没回答。他只是把视线移回前方,继续往前走。但千穗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海鸥从头顶飞过,叫声被海风吹散。远处有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的白色头纱被风掀起,在阳光下像一片薄雾。
千穗停下脚步,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勾住冴的手指。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千穗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手腕上还戴着那两条手链,一黑一白,和她的裙子意外的搭。
“拍张照?”她问。
“嗯。”
千穗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个人交握的手。背景是东京湾的海面,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白玫瑰的花瓣在画面边缘虚化成柔和的白色光斑。
她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海风正好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大衣袖口上,黑白交缠,像那两条手链。千穗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来。
“发给我。”冴说。
千穗抬头看他。他也在看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她头发落在他袖口的那一小截画面上。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