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摸了摸被粘得有点疼的嘴唇,愣了一下。
“幻术?”
她顿了顿。
她想起之前有人跟她说过,她不适合学幻术……嗯,那个是reborn先生找来的幻术士……说自己没一点幻术天赋……
“噗——”
面前的人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Nufufufu”的怪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的笑。
“Chiara和璃月她们俩确实没有一点点幻术天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不过,虽然很奇怪,但是你确实有这个天赋。”
汐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Chiara。
璃月。
她的外婆。她的妈妈。
这个人认识她们。
认识她的家人。
她本来还在因为那个“虽然很奇怪”而生气,可是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突然冷了一下。
“Nufufufu——”
那个人又笑了,笑声在月光里回荡,拖出长长的尾音。
“收起你那警惕的目光,”他说,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我是D·斯佩多。你外婆的——”
他顿了一下。
“——幻术老师。”
汐诺眨了眨眼。
D·斯佩多。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外婆的睡前故事里,外婆的日记里,外婆那些泛黄的旧照片里——到处都有这个名字。彭格列初代的雾之守护者,外婆的幻术老师,艾莲娜的……
她的眼神从警惕变成惊恐。
等等等等。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吗?!
她现在面前站着的难道是幽灵?!
还有——她不是听不出来,这个人说“幻术老师”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停顿,那个便秘了一样的表情——
“闭嘴!”
汐诺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动作太快了,“啪”的一声,手掌拍在自己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说了,”那个人——斯佩多的声音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你脑子里的声音吵到我了。”
汐诺捂着嘴,用力点头。
“首先,”斯佩多竖起一根手指,“我不是什么幽灵。给我好好地叫老师,不然我真的把你涮了火锅。”
汐诺继续点头。
“其次,”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成为没有任何幻术天赋的Chiara的老师这件事——”
他又顿了一下。
“——只是艾莲娜的提议罢了。”
汐诺的嘴巴在手掌后面鼓了一下。
不是她想笑。真的不是。
可是“只是艾莲娜的提议罢了”这句话,配上斯佩多那张“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脸,实在是——
“最后,”斯佩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汐诺立刻把所有的想法都咽了回去,“我对你那个复仇的幼稚想法极感兴趣。会点幻术能给你不少的助力。”
汐诺捂着自己的嘴,默默在心里按下了一万个吐槽。
什么老师,我答应你学幻术了吗!
那你和艾莲娜还真是真爱啊,人家提议你就教啊!
谢谢你啊,对我那个幼稚的想法感兴趣!
“对哦,我很爱艾莲娜的呢。”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风吹过石柱的声音。
汐诺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看到斯佩多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刚才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危险的、带着威胁的笑。是一个很淡的、很轻的笑。
那个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有……怀念。
有不舍。
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又酸酸的、涩涩的,藏在那个笑容的后面,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露出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的。
汐诺的眼神暗了暗。
她知道那个故事。
外婆的睡前故事里,有一个公主和一个骑士。
公主叫艾莲娜,骑士叫——
“小乖说错了哦,”外婆的声音好像又在她耳边响起来了,那么温柔,那么宠溺,“他们不是公主王子,是公主和骑士呢。骑士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和爱着,独属于他的公主殿下呢。”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用他自己的方式”。她只是觉得艾莲娜和那个D好可怜,明明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后来外婆讲到艾莲娜死的时候,她在外婆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外婆一直揉着她的头发,一直没说话。
她哭得太厉害了,没有看到外婆眼角的皱纹上,也挂着泪。
“该说什么呢,”斯佩多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把那么无聊的历史讲成睡前故事的Chiara,还真的是——”
他顿住了。
汐诺等着他说完。
他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脸上那个没有说完的表情。
“如他一样天真。”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汐诺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他”是谁。可是她的脑子突然变得好重,像是灌了铅一样。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月光变得朦胧,斯佩多的身影变得遥远——
她的意识在往下沉。
沉啊沉啊,像是掉进了一片温暖的水里。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小丫头可不要继续哭,不然会死得很惨的哦~”
汐诺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用最后一丝力气,含含糊糊地说:
“才不是……明明是会被冬菇妖怪涮了火锅……”
她没有听到回应。
但她知道那个人听到了。
因为在她的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很短的笑。
不是“Nufufufu”。
是真的笑。
月光照着遗迹,照着那轮巨大的圆月,照着那些沉默的石柱和穹顶。一个穿着古典贵族服饰的男人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脚边那个已经睡着的女孩。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捂嘴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个很傻的、很放松的表情。
“烦人的小丫头。”
斯佩多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靛色的烟雾里。
烟雾散尽的时候,广场上只剩下一地月光,和一个睡得很沉的女孩。
她梦里的恐惧,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