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还没有结束,但庄家已经到场了。
汐诺僵硬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月之炎包裹着她的全身,把她藏在世界的夹缝里。她看着那个叫雷奥的短发男人,看着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变化——从那种“不对劲”的平静,变成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惊慌。
被吓了一跳。
这是汐诺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反应是真的。
“啊——白兰大人!”
雷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他转过身,面朝着走廊尽头走来的那个白色身影,身体微微弓着,姿态里写满了“下属对上司的恭敬”。
“我就是在……在自言自语,”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真的在努力解释什么,“最近太累了,刚才又不小心差点出错了。”
白兰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白色的西装,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袋棉花糖,正在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他的眼睛是紫红色的,很深,很亮,像是两颗嵌在白色面孔上的宝石。
那双眼睛扫过雷奥,扫过走廊,扫过墙壁,扫过——
汐诺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从她所在的位置掠过去了。没有停留,没有聚焦,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看到了什么。白兰的目光落在雷奥身上,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哦?”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往嘴里放了一颗棉花糖。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新玩具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汐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鼓。她害怕白兰能听到这个声音,害怕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心跳,害怕他——
“您的玩具?”
雷奥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就是那个穿着黄色睡裙的小女孩呀~”
白兰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只走丢的宠物猫。
“她好像,从房间里跑掉了呢。”
雷奥瞪大了眼睛。
“跑掉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可是那个房间不是——她怎么可能——”
“所以我在问你呀,亲爱的雷奥。”
白兰歪着头,笑容灿烂得刺眼。
“你有没有看到她呢?”
雷奥的喉结动了一下。
汐诺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她在等,等他做出选择——是把她交出去,还是继续帮她隐瞒。
她不知道他会选哪个。
她甚至不确定他刚才侧身让路的行为,到底是“放她走”,还是“让她自己走进一个更深的陷阱”。
“白兰大人,”雷奥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从刚才到现在,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
沉默。
白兰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吃着棉花糖,看着雷奥。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汐诺能感觉到那股视线。
虽然不是在看她,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的重量。它压在雷奥身上,也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把她往下拽。
然后白兰笑了。
“这样啊~”
他把棉花糖的袋子收起来,拍了拍手。
“那就继续工作吧,雷奥。别太累了,累坏了的话——”
他顿了顿,笑容又深了几分。
“我会心疼的哦。”
雷奥低下头,恭敬地欠了欠身。
“是,白兰大人。”
白兰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棉花糖的香气,还有别的什么——冷的、硬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雷奥直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汐诺所在的位置。
灰色的眼睛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
“还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到。
汐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跑了。
从雷奥身边跑过去,穿过那扇门,跑进外面的夜色里。银白色的月之炎还在她身上流淌,把她藏在世界的夹缝里。她的脚底又开始流血了,但她顾不上。
她只是跑。
一直跑。
跑进黑暗里。
雷奥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走廊里没有人了。监控里也不会拍到任何东西。白兰大人走了,那个女孩也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最后一扇门前,灰色的眼睛望着外面的黑暗。
“着实有趣。”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机器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个穿着黄色睡裙的女孩从这里逃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一个叫雷奥的男人,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选择。
那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觉得——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