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在纸上写的“跑步”，想起自己拍着桌子说“不能再颓废下去了”，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说“待会儿就去训练场跑步”。那些都是真的，都是她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桌子上、在这支笔和这张纸之间决定的事情。

“打算明天开始跑步。”她说。

然后她看了一眼纲吉。

“你明早有训练吗？”

“嗯，应该是有的吧。”纲吉说。他的语气是那种“我也不知道云雀学长会不会来但大概率会来”的语气。

汐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她犹豫了一下。她想问一个她有点不好意思问的问题——不是不好意思开口，是怕被拒绝。但纲吉站在她面前，衣服皱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伤，问她“你没事吧”的时候声音都在发紧。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

“可以的！”纲吉的声音又快又亮，像是一早就等在那里、门一开就冲出来的那种快。

汐诺黑线。

“你听我把话说完！”

“……哦。”

纲吉的声音小了下去，像一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他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等着。

汐诺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把那点笑压了回去。

“能陪我跑步吗？”

纲吉抬起头。

“诶？”

“虽然知道你训练也很累吧。”汐诺把纸叠好，重新放进口袋，语气是那种“我在给你留退路如果你不想来也没关系”的语气。

“不过，我也想跑跑试试，”纲吉说，“毕竟感觉自己本身的体力确实差了诶。”

汐诺一拍手。

“好欸！那明早我在训练场等你啦！”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纲吉的声音。

“汐诺。”

她回过头。

纲吉站在图书馆的暖白色灯光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不是那种“我受伤了”的不自然，是那种“我想说一件不太好意思说的事情”的不自然。他的脸颊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红晕，淡到如果不是汐诺正好回头看到，大概不会注意到。

“就……就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指环战，我最后赢了……”

汐诺点头。她当然记得。

“我们之前不是说，我有进步的话，就给星星吗？可是……”

纲吉没有说完。他又偷偷看了汐诺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怕被抓到，又慢到足够汐诺看清他眼睛里的期待。

汐诺明白了。

啊。原来是来要奖励的啊。

“嗯嗯，确实应该给星星呢。”汐诺说。

纲吉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灯被打开了”的亮，是“灯一直都在但刚才有人把遮在上面的布掀开了”的亮。

“还有这次的，”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汐诺反悔，要趁着她同意的时候赶紧把话说完，“虽然我还没什么成果，但是如果最后成功的话——”

“没问题，”汐诺说，“那么，沢田同学要加油呀！”

“好！”纲吉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图书馆里弹了两下才消失。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缩了缩脖子，朝书架那边看了一眼——没有人，没有人在图书馆里被他的大嗓门吵到。他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汐诺说，“快点去吃饭，休息，你明天还有训练。”

纲吉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走了出去。

汐诺走在后面。她的步子比纲吉慢了很多，一步一步地踩在走廊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地响着。她想起刚才纲吉说“可以的”的时候那种又快又亮的声音，想起他问“汐诺你没事吧”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听到坏消息的语气，想起他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问她“如果有进步的话”的时候脸上那层很淡的红晕。

啊。看来到时候还要去找点五颜六色的纸条了呢。

汐诺走在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笑了。很轻的、很短的笑。笑声落在走廊的地板上，被暖黄色的灯光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