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平:“大家,好久不见——”
客厅里的声音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穿过走廊,穿过玄关,穿过初夏傍晚微热的空气,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奈奈妈妈的声音,笑得非常开心,那种开心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发自肺腑的、带着一点崇拜色彩的开心。
“萩原先生说的也太棒了!没想到您对园艺还有这么深的研究呢!”
萩原。
萩原……研二。
这个词像一道雷,劈在了汐诺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纲吉站在她身边,看见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变成“我已经死了”,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
“汐诺?怎么了?萩原是——”
“嘘!!!”汐诺猛地转过头,一把捂住纲吉的嘴,凫青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瞳孔地震得比看到Giotto时还厉害,“别说话!别出声!他们没发现我——我现在还能跑——”
她松开了纲吉的嘴,转过身就要往反方向跑。
但玄关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奈奈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哎呀,是孩子们回来了吗?正好,家里来客人了哦~”
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另一个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猫科动物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呼噜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长了腿一样,稳稳当当地穿过玄关,穿过走廊,穿过初夏傍晚微热的空气,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汐诺的耳朵里。
“诶呀——”
汐诺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们小汐诺回来了呀——”
那个“呀”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跑但你已经跑不掉了”的笃定,和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的、致命的微笑。
汐诺站在原地,右脚迈出去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很随意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有点长,微微卷着,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此刻正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很好看,很温柔,很——让人想跑。
汐诺的内心在尖叫。
完蛋了!这次去未来这么久没联系他们,肯定——肯定——完蛋了啊!!!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活路——装失忆?不可能,这个人的智商自己装失忆会死得更惨。装刚回来太累了需要休息?可以,但研二哥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看穿别人的借口。装死?现在躺下来得及吗?
她甚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最后一个选项。
纲吉站在一旁,看看汐诺那一脸“我想原地去世”的表情,又看看门口那个笑得一脸温柔无害的男人,再看看汐诺,再看看那个男人,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汐诺……你认识他?”他小声问。
汐诺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看到萩原研二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了。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走一步,汐诺的求生欲就上升一个等级。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身后传来小春小声的嘀咕:“哈咿……那个人好好看啊……是汐诺的朋友吗……”
京子拉了拉小春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因为——京子看了汐诺一眼——她总觉得现在的汐诺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不是感动的哭,是吓的。
Reborn站在墙头上,黑色礼帽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小汐诺,”萩原研二站在三步之外,微微歪着头看汐诺,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汐诺那张写满了“我完了”的脸,笑得很轻很轻,“你说,你是打算先从‘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开始解释呢,还是先从‘为什么看到我就跑’开始解释?”
汐诺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看向纲吉,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纲吉看着她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个……要不先吃饭?”
空气安静了一秒。
萩原研二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些,露出了牙齿,眼角也皱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是小纲吉吧?”他看向纲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和善,“常听小汐诺提起你。”
纲吉愣了一下。
常——常听汐诺提起?
汐诺提起他?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而汐诺此刻已经放弃挣扎了,她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研二哥,我可以解释……”
“不急,”萩原研二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但那种温柔下面的东西让汐诺的后背一直发凉,“先吃饭,吃完饭,我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这四个字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地、温柔地、精准地扎进了汐诺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着夕阳下萩原研二那张温柔的笑脸,以及他眼睛里那种“你跑不掉了”的光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好想回到未来啊。
真的。
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