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样?”
沈清辞脱外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可能……对我有意思。”
Raj暂停了电影:“有意思?哪种有意思?”
“同性意义上的。”
“哇,”Raj坐直身体,“他表白了?”
“没有。但他说我很帅,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你对他有感觉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坐在床边:“不知道。我需要那个研究助理的工作。15美元一小时,每周最多10小时。如果我每周做满,就是150美元。加上图书馆工作的收入,我就能基本覆盖生活开销,不用再去洗盘子了。”
“所以你不想得罪他。”
“嗯。”
“但如果你不接受他的追求,他可能会找理由不给你工作。”
“也有可能。”
Raj思考了一下:“在美国,这算性骚扰。如果他因为你不接受他的追求而惩罚你,你可以举报。”
“但那样我也会失去工作。”
“True。”
沈清辞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这种灰色地带。
“你确定他是同性恋?”Raj问。
“不确定。但那种感觉……我懂。”
“因为你也是?”
“嗯。”
“那你有没有……在美国date过?”
“没有。”
“为什么?因为你还在等中国的男朋友?”
沈清辞点头。
Raj看着他,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同情:“That's tough。等待是最难的。”
“我知道。”
“但你知道吗,”Raj说,“有时候,等待太久,人会忘记自己在等什么。或者,等的人已经变了,而你还在等一个过去的影子。”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想。
他洗漱,然后坐到书桌前。没有立刻打开电脑看Alex的邮件,而是拿出了日记本——一个简单的笔记本,他用来记录重要的事情,主要是账目,但也偶尔写点感想。
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2014年1月27日。
然后他写道:
“今天见了Alex。他可能对我有意思。我需要那份工作,但我不想要他的好感。这是一个困境。”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他继续写:
“在咖啡厅,他的手肘碰到了我的手臂。我躲开了。后来我想,如果是阿衍的手,我不会躲。”
“如果是阿衍说‘你很帅’,我会笑,会回怼,会心跳加速。”
“如果是阿衍约我喝咖啡,我会提前十分钟到,会注意自己的穿着,会想话题。”
“但Alex不是阿衍。”
“所以我的身体有本能的排斥。”
“这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等的不是某个抽象的概念,不是‘一个男朋友’,而是具体的一个人。是陆星衍。只有陆星衍。”
“即使他可能已经忘了我。即使他可能已经有了新生活。即使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
“但我等的还是他。”
“因为别人碰到我时,我会想:如果是阿衍,就好了。”
他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Alex的邮件已经发来了,标题是“测试代码需求”。
他点开,仔细阅读。需求很清晰,工作量大约需要15-20小时。如果他每周做10小时,两周就能完成。
他回复:“收到,会尽快开始。谢谢机会。”
发送。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再次搜索“陆星衍华清大学”。没有新消息。还是那条新生代表的新闻。
他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看着陆星衍的脸。
“阿衍,”他轻声说,“今天有人对我说‘你很帅’。但我只想听你说。即使你永远不会说。”
“但我还是会等。”
“因为等你,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像数学定理一样确定。”
“像星空一样永恒。”
他关掉浏览器,开始看Alex的邮件附件。他需要工作,需要赚钱,需要生存。
但在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留给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少年。
那个角落,别人进不来。
连Alex也不行。
一周后,2014年2月3日,周一
沈清辞完成了测试代码的第一部分,约了Alex在实验室讨论。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Alex对他的代码质量很满意:“比我想象的还好。你考虑过毕业后读博士吗?如果你保持这个水平,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谢谢,我会考虑。”
讨论结束后,Alex说:“对了,周五晚上系里有个小型聚会,主要是研究生和博士生,也有一些教授。你要来吗?是个networking的好机会。”
沈清辞犹豫了。他知道这种聚会的价值。但他也知道,Alex的邀请不完全是professional的。
“我周五晚上要工作,”他说——这是实话,他在图书馆有排班。
“几点结束?”
“九点。”
“聚会九点半开始。你可以结束后过来,露个脸就行。”
沈清辞看着Alex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Alex笑了,“到时候见。”
他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住了,回头说:“对了,你今天的衬衫很适合你。”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还是那件二手衬衫,领口磨损。他今天特意选了深色,以为不那么明显。
“谢谢,”他说。
Alex离开后,沈清辞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他在想:Alex的赞美,是真诚的吗?还是只是手段?
他在想:如果他接受Alex的追求,生活会变得更容易吗?也许Alex会给他更多工作机会,会介绍他人脉,会在学业上帮助他。
他在想:如果他永远等不到陆星衍呢?如果陆星衍已经move on了呢?那他这样坚持,是不是很傻?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当Alex的手今天在讨论时无意间覆上他的手背——可能是为了指屏幕上的某行代码——他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动作太快,太明显。Alex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抱歉,”沈清辞说,“我……有点敏感。”
“没关系,”Alex说,但笑容有点勉强。
那一刻,沈清辞知道,他伤害了Alex的感情。也许他应该更委婉。也许他应该更成熟地处理。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的身体记得。记得陆星衍的手。记得篮球场上击掌时汗湿的触感。记得天文台上指星星时指尖的温度。记得发烧时覆在他额头上的冰凉手掌。
那些记忆,形成了肌肉反应。
别人的手,不是那只手。
所以他会躲。
当晚,他在日记里写:
“今天Alex碰到了我的手。我躲开了。他可能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有点内疚。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我。”
“但喜欢是双向的。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就假装我也喜欢他。”
“所以我躲开了。”
“这是我的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可能会让我失去一份好工作。”
“但有些原则,不能妥协。”
“比如等待一个人。”
“比如忠于自己的感觉。”
“比如承认:只有阿衍的手,我才不会躲。”
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加州的夜空很晴朗,能看到星星。
他想,陆星衍现在在做什么?在华清的图书馆里学习?在宿舍写数学证明?还是……在和别人约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陆星衍在做什么,无论陆星衍是否还记得他,他都会等。
因为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而信仰,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