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屿垂下眼,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贺明昭递给他一双筷子,接过的那一瞬间,季容屿看见他眼底挂着一片青黑。
哎,沙发确实不太能睡得好啊。季容屿虽这样想着,但也没忘记是贺明昭主动要求的。
他递过一瓶牛奶,朝他挑挑眉,说道:“牛奶助眠的。”
贺明昭不着痕迹地叹上一口气,接过说了谢谢。
吃过饭后,时间不太急,他和贺明昭慢慢悠悠地消食。
路过他们第一次来逛的那条街的时候,那位好久没出来摆摊的老爷爷又出摊了。
季容屿眼睛一亮,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贺明昭仗着自己腿长,两三步走到摊子前,把最红、最大的那串糖草莓收入囊中。
季容屿慢他一步,他幽怨地盯着贺明昭付钱的姿势。
那一串上的每一串草莓都长得非常标准,糖淋得均匀,薄薄一片。一口咬上去的话,果肉的清香混上糖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季容屿咽下想象中的糖草莓,用眼神示意贺明昭,敢不分我吃你就死定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舒缓开来,心满意足地捏着贺明昭递给他的竹签。
身旁人的眼神堪称望眼欲穿。他想了想,隔着一层糯米纸揪下一颗草莓,举高草莓送到贺明昭嘴边。
贺明昭只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地抓住机会,伸出手来托着季容屿的手腕,掌心附上他的指节,微微前倾咬住了那颗草莓。
他牙齿很利,咬糖衣的声音脆脆的,很好听。
贺明昭托着手腕的手上移,抓着他的指尖,舔掉了粘在糯米纸上的,一颗非常不起眼的糖渣。
舌尖舔到指腹带起了一阵痒意,季容屿猛地挣开手,把手背到身后。
“你……”季容屿罕见地失去妙语连珠本领,他耳尖浮着一层粉色,一个字说了半天。
也不怪他,这么老土的勾引方式他只在小说里见过。
好土啊!怎么会这么过时!他真的是诚心追人的吗!他是在追吧!要不是、要不是他长得清爽,早就能油得炒菜了!
季容屿虽十分气急败坏,但面上不显,只是咬草莓的动作比先前用力很多。
贺明昭的情况也不乐观,自从和季容屿接了吻之后,他大脑一直处于晕晕的状态,比那天喝了酒还要醉。
他干的那些事只是凭着本能,理智拉都拉不住。
唇齿尖的甜味迟迟不退去。
季容屿闷头走远了,许是没见着身边人跟上来,他回头望了望。
贺明昭的心脏像那串糖草莓一样,被淋上了湿乎乎的糖浆。
他朝季容屿笑笑,快走两步跟上。
——
到了片场,郑好挑着眉看季容屿锁骨上的红痕,笑呵呵地对他说:“到时候叫化妆师帮你遮一下。”
季容屿不自然地理了理衣领,生硬地答“哦。”然后欲盖弥彰地补充:“家里猫抓的。”
郑好笑容更大了,她拿着手机啪嗒啪嗒地发着消息,然后揶揄:“确定不是家里狗抓的?”
季容屿说不出话,索性不再解释,去找化妆师的时候,他眼尖地发现郑导和一个备注叫曦嘻嘻的人聊得正欢。
贺明昭拿着剧本也来到化妆间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吃了一记眼刀。
待两人终于收拾妥当,下午的戏,终于开拍了。
——
应觉月渗出了些冷汗,他指着那个“明”字,同何初冬说:“这不是我爸的字迹,我怀疑、我怀疑……”
他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警局里有帮凶。”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上面说讲究破案效率,本是一件好事。而当压力层层堆下来,落到基层上就变了味道。
为了使所谓的嫌犯束手就擒,在监控断电的那些时刻,审讯室不知咽下多少喑哑。
应觉月捏着那份卷宗的手轻轻颤抖着。
何初冬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他轻拍着应觉月的肩膀,对他比了一个“嘘”,然后接起了电话。
对面的声音低沉,不像是这边的口音,反倒像是临江那边的。
心一沉,他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小何啊,收到照片了吧。听说你在和应觉月一起查案?我想你的目的不是真的想查明真相吧。老掉牙的案子有什么查的必要,不如你跟我?”
何初冬没再听他挑衅一般的话语,他直奔主题:“我爸妈在哪?”
对面很明显笑了一下:“你呀,还是和你爸妈一样沉不住气。今晚在南湾3号车间等你。哦,对了。应觉月你在听吧,允许你来哦,我们是时候该叙叙旧了。”
电话被挂断。
应觉月身子一僵,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的不安后,告诉他实话:“打电话的人叫卫湾,是南湾的老板,就是之前在临江码头的那间厂子。”
何初冬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肯定:“你见过我爸妈。”
“嗯,他们之前帮我查过案子。”应觉月不喜欢被他审视的眼神盯着,忙解释道,“我想帮忙的!他们说我还是小孩子,没有必要淌这滩浑水。直到我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他们,我才察觉不对劲。”
“那卫湾找你叙旧是怎么回事?”何初冬并不打算放过他,咄咄逼人道。
应觉月支支吾吾半天,泄气地答:“等到那,你就会知道了。”
时间过得很快,何初冬事先从应觉月的口中了解了些卫湾的事。
和大多数游走在犯罪边缘的人一样,他自负、贪财、视生命如草芥。
和他谈判要再三谨慎。
南湾的三车间是最小的车间,推开“吱呀”想着的铁门,一股冷意涌了上来,大夏天的,应觉月竟打了一个寒战。
黑暗中,何初冬寻到应觉月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别担心。
应觉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车间里的灯猛地亮起,何初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惨白的灯光射在眼睛上,让他产生了幻觉,不然应觉月怎么会在他耳边说“卫叔,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何初冬错愕地盯上他,他气得嘴唇发白,说出的话像泣着血,他一字一顿:“你、骗、我?”
应觉月躲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站在卫湾身旁。
他低顺着眉眼,是何初冬从未见过的乖巧。
卫湾拍着手掌哈哈大笑,巴掌声在车间里传得很远。他搭上应觉月的肩膀,夸道:“做得很好。”
然后又偏过头,对何初冬说:“你不是想见你爸妈吗?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下一秒他被拉扯着走远,应觉月和卫湾说的话渐渐听不清了。
何初冬被关到了三号车间的地下室,房间里很黑,四下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这间狭小的房间。
见抓他来的马仔已经走远,他抿着唇,摸出一张应觉月塞给他的纸条。
那张纸条被揉皱,他悄咪咪地对着光展开纸条,纸上笔迹清晰,一撇一捺写得认真。
“冬哥,骗了你我很对不起。为了博得卫湾的信任,这确实是我深思熟虑很久之后的无奈之举(因为我实在不相信你的演技O.O),你大概会被关在地下室里,等我找到线索之后就会来救你的,一定。”
何初冬低骂一声。
谁要你逞能了,你最好是能够活着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