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先苦后甜,许是叛逆期太过长久,季容屿决定还是先从甜的事讲起。
毕竟这场对话的起点,实际上来源于贺明昭口中的过去。
他一句话让自己回忆了那么久过去,没道理只让贺明昭一个人不回头看。
过去的事是最能绊住人脚步的,不是吗?
季容屿叉起一块草莓冰淇凌华夫饼,咬上了草莓尖尖那块,舌头舔掉嘴角的面包碎,然后缓缓开口:“我想想啊……”
“先讲讲以前的事吧。”季容屿见贺明昭没吃多少,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于是说,“我一个唱独角戏多没意思,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为什么开始装不认识我?”
被季老师点名抽起来回答问题的贺明昭抿着唇,思忖着答案。
思来想去,无论怎么样美化当时的想法都离不开“隐瞒”二字,他索性用真诚打动,为自己辩解:
“毕竟跟踪是一件特别不礼貌的事,我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我,要是不记得的话,可以当作是重新开始。”
季容屿沉默了一下,问到:“那我对你做的那些事呢?你就没有想着说要报复我?”
毕竟,他自认为当时还是挺过分的,可以说是把贺明昭当成了苦力,他甚至不屑于知道贺明昭的名字,只“哎”过来“喂”过去的。
严念诗是个单身独居女性,为了确保安全,家其实喂养过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那只狗狗刚开始很倔、不怎么听话。
他去谈工作的时候也常常看她训狗,那时的季容屿刚开始只觉得好笑,渐渐地莫名觉得严念诗的动作熟悉起来,很是和他叫那个跟踪自己的小屁孩相似。
刚从那个窒息的家里逃出来,良心再一次被发现了的季容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那时的行为其实与训狗无异。
“什么事?”小狗,哦不,贺明昭突然出声打断了季容屿的回忆。
他紧皱着眉,着实疑惑了一下。
季容屿见他疑惑地很真实,没有半分做假,也跟着他疑惑起来,不过下一秒,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我还说没找到时间谢谢你呢,小时候你带我玩的那些事。”贺明昭微扬着唇角,垂下眼,喝了一口糖水。
感情他纠结如此之久的事,这哥们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可以说是他们俩的脑回路就是一个锅配一个盖,装不认识的理由也离奇相似,季容屿无语了一阵子,又叉上一块华夫饼。
贺明昭这趟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知道季容屿现在的事。他总觉得人该向前看,过去的事说到底是不太重要的。
于是他思忖着如何才能把话题往现在的事上代。
想了好些开头都觉得太生硬,他闷头喝着糖水,想着过去要是多学学语言的艺术就好了,他爸教他的“少说少错”还真是失败。
但或许又不怪贺明昭的嘴笨,毕竟探寻隐私,无论如何包装、用怎样精美的语言,都势必是带着刺的。
喝干最后一口糖水,贺明昭下定决心,还是用“真诚”二字走天下。
他准备着一肚子的腹稿,正准备开口。
季容屿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贺明昭抵着桌面的腿连带着被震得发痛。
季容屿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瞥了一眼来电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他没有接,按下了挂断,随手发了两条消息,把手机捏在手里。
他笑意盈盈地盯着面前有些愣神的贺明昭,话音却冷若冰霜:“你想知道的事,不如自己去看?”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贺明昭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而现在,时间到了。
意料之中的,贺明昭点头说“好”。
他们把钱压在碗下,临走时,季容屿想了想,从裤兜里抽出了一根黑色签字笔,咬着笔盖,在宣传单上认真写下“谢谢”。
——
他们坐上车,车窗外的房子越长越高,时间刚过七点,华灯初上,玻璃泛出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整个风景已然大变样。两个月的时间可能只是生命厚度不值一提的一层,但就论24天改变一个习惯为周期来看,这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不过是两个月而已,贺明昭竟已不太习惯这个他生活十九年的城市。
意外的是,车停在了一家高定西装店铺边上。
季容屿和店内老板很是相熟,许是早有约定,老板笑着和季容屿谈论上几分,便拿出个袋子递给他。
“哦,对了。”季容屿恍然开口,贺明昭总算被提及,“给他选一身西装吧,要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