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说完,茹荷抢先开口,收起凌厉锋芒,把膝盖埋进雪里。
刹那间,所有人眼中满是惊愕,菱歌她们更是吓得直接跪下叩首,消瘦的手上满是冻疮。
江元直放下手臂,眼神惊诧,好奇地问:“你一介平头百姓怎么知道?”
“礼制中规定,天子佩白玉,公侯佩山玄玉,大夫佩水苍玉。”
江元直看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探寻。
“抬起头来。”
萧瓒神色淡漠,剑眉下,一双眼睛犹如寒潭直视着她,积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进领口,在喉结处凝成细小水珠,随着滚落进锁骨凹陷处。
“你叫什么?”
“茹荷。”她嗓音如银铃般清脆,透着几分不容小觑的倔强。
“你看她狂的!还如何?”江元直一边指着茹荷,不可置信的轻笑一声,脸上满是夸张的惊讶,那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凸出来一般,从小到大身边人满口谗言佞语,鲜有这般不怕死的。
茹荷无奈,转头看向通义伯:“我是说,我叫茹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是如何?”还学着江元直贱贱的腔调说话。
“什么怪名字。”江元直扭过头吐槽。
茹荷再次叩首:“殿下,民女远在锦城也听闻过您的英勇圣明,我是为了锦城百姓才出此下策,孙乡绅运药品不是为了救治百姓,是高价买卖发国难财,城中有不少百姓因买不起药而病逝,而且凭孙乡绅一己之力无法得到如此大量的救命药,背后必有人袒护。”
“证据?”
“……”
“无凭无据就想治他人的罪,我可不是你手中随随便便就可杀人的刃。”
“民女愿将所有查到的线索告知殿下,但能否……”
“你什么身份还敢谈条件?不怕死吗?”江元直向上拉了一下衣摆,蹲在茹荷身边瞧她,眼神满是探寻,还有点风流浪荡子的无拘。
茹荷急忙解释:“民女命同浮游,能为百姓死,能为在乎的人死,死得其所,这不是条件,是恳求。”
“元直。”萧瓒抬手,示意通义伯退后,转而看向茹荷:“好一个死得其所,说。”
“眼下疫病肆虐,连防疫药品的分发还要分四六九等,菱歌她们生而为奴,命不由己,如果殿下能给众姐妹释奴文书,让她们有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利,不会被同猪狗般虐待,民女感激不尽。”
萧瓒轻笑,对这个要求有些失望:“你所求也不过如此,既已行匪事,还在乎身份吗?”
“殿下从不知这世道对女人有多残酷,容忍度有多低,更何况是像她们这样被买来的......,就算没有这场疫病,她们活着也没有比死好几分。”
在茹荷曾经生活的时空里,女人们可以自由出入学校,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亲手创造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被任何混蛋规矩裹挟,而现在,她们连做人的权利都没有,哪怕一个将死之人都不愿让西凉奴隶看病,只能终日裹着面纱隐藏自己的身份。
可萧瓒无动于衷,脸色甚至更阴沉了几分。
“殿下……”
“够了,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萧瓒不愿再理会,跨过马腹纵身上马,带起雪粉如烟。
通义伯紧随其后,下令道:“启程,把药箱带走!”茹荷眼睁睁看着拿命换来的药草被带走,心情复杂,起身跑到马前。
“殿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请殿下明察!”
“走走,你是不是以为这儿就你自己是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都查不出呗。”
“我只是想为百姓尽一份力,还请殿下为锦城百姓做主!”茹荷不停叩首,眼里进了不少细雪。
“你们女子只用操心自己便可,别掺和没用的,掉了脑袋可就有你后悔的。”江元直好意劝告。
萧瓒听得厌倦,无意加入两人的争吵,拉紧绳索,随着一声嘶鸣马匹高高扬起前蹄。
茹荷侧身避让的瞬间,系在耳旁的白面纱被气流掀起,抬眸的瞬间楚楚动人的眼睛里倒影着萧瓒的身影,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固执地盯着他。
萧瓒停顿了一瞬,别开脸,策马前行,风掠过他束发的玄色丝带,腰间银铃在疾驰中碎成清越长鸣。
“老大,现在怎么办?没了这批药,那医馆里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难道等死吗?”菱歌瞥了一眼远处已经渐行渐远的黑点,愤愤不平:“什么狗屁太子,为民做主的事威胁到自己,他们估计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着吧。”
“太子刚刚明明可以以剿匪的名义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可是他没有,只收缴了这批草药,说明太子在来之前就已经对锦城的事有所耳闻,回去再想办法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