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云淡风轻，茹荷轻抬眼皮，蹙着眉：“我自然是比不上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殿下的恩，我永世感念在心。”

车轱辘碾过一排细碎的石子，让人感觉些许颠簸：“光记在心里可不行。”

萧瓒抬手掀开帘子的一角，漏出半只眼朝外面探去，夜色寂寥，鲜有人烟。

“天色不早了，我也懒得跟姑娘绕圈子，你派人传信与我，说发现赈灾粮的藏匿之处，如果我猜的没错，在元宵节的那天晚上，你就已经带人转移走了吧？”

茹荷汗毛直立，果然还是瞒不过他，这是她能请动萧瓒的唯一筹码，现下，她人已经成功脱困，只是这筹码……

“好……好疼……”

茹荷缓缓合上眼，重新倚在一旁，试图逃避这一切。

萧瓒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有那么多做作的招数：“既然姑娘身体不适，不方便回答，那我便亲自去一趟城隍庙……”

“诶！咳咳！”茹荷猛地起身，拍向自己的胸口：“不碍事，不碍事，藏匿的赈灾粮的事我知道啊，我不小心偷听到的，应该是在城外吧，殿下可以派人仔细找找。”

“什么方位？”萧瓒开口，看着她在旁边尴尬的搓手。

“这个草民就不清楚了。”

“装。”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大有一种质问之感在其中，茹荷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什么叫装，难道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偷了？

茹荷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殿下，这藏匿赈灾粮会是什么罪名啊？罚的重不重？”

萧瓒垂眸，正好撞向她亮汪汪的大眼睛，里面还闪烁着细碎的恐惧，脸颊上还有今晚哭过的泪痕，紧咬着嘴唇，又是那股孤勇劲儿，像根深埋地下的野草。

他开口：“不重。”

茹荷松了一口气，脸上跃现出几分庆幸。

“也就是打入地牢，十道酷刑加身吧。”

“什么！”茹荷花容失色，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来，怕萧瓒察觉到异常，嘴角硬扯出一点弧度：“这还不重，快赶上十八层地狱了都。”

“所以，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不妨让你开开眼界。”见茹荷真被唬住了，萧瓒轻嗤一声：“荷姑娘医术无双，就是这脑子，实在是该好好磨磨，省的锈的拿不起银针。”

“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桩桩件件都有你的身影，叫人如何能不心生疑窦。”

茹荷自知自己隐瞒的不好，想着能拖一时便拖一时，谁承想他们一个个猴精：“看这样子，殿下既然早就知道是我，直接去城隍庙收缴了赈灾粮不就好了，为什么没有行动，还是来救我？”

萧瓒：“城隍庙的名声人尽皆知，若是我命人强行闯进去，流言四起，说官府非但不作为还欺压阻挠医馆救人，更失民心。”

原来是这样吗，茹荷在心里嘀咕：“可是殿下，并非是我不愿意给您，这批草药里面有一部分已经做成药茶发下去，剩下的怕是……”

“剩下的你不用管，只需要老实交出来，别耍什么花招，这本就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被扣下的赈灾粮，我自会知会户部和布政使的人，走正规的流程拨下去。”

可是这样一来，朝廷拨赈灾粮的数目就和之前差不多对上了，陈应和肯定会有所怀疑，细究下去，一切也都瞒不住。

茹荷知道这话不应该由自己问，但她总能从萧瓒身上感受到温柔爱民，她撞起胆子问：“陈大人铁定坐不住了，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萧瓒默了一瞬，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他的眸底也愈发深沉，直挺挺端坐在马车内，比她这个人人称赞的女菩萨还像一尊济世救民的救世主。

“还记不记得当日在行宫我同你说过什么？”

“什么？”她真是不记得，这些大人物说话贯喜欢拐弯抹角。

“不想死就管好你自己。”

切，茹荷在暗中白了他一眼，不再过问，她也想明白了，赈灾粮数目太大，在她这放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到不如给了萧瓒，他既能妥善处理，也不枉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偷赈灾粮的一片苦心。

“殿下，小女还有一事要说。”

“说。”

“内个，我想方便。”茹荷笑笑，怪不好意思的。

笑得很难看，萧瓒心想，叫停了马车：“顺便把脸洗一洗，脸哭花了，影响医者形象。”

“哦。”

茹荷胡乱行了个礼，翻身跳下马车，这人还挺好说话的，就是嘴巴毒了点，真该把嘴给他疚一疚。

马车正好停在东边靠近护城河，茹荷像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河边蹲下身，拉起袖子，把手伸进冰冷的河水中，捧了一把水，趁冰水还未在指缝中流走，猛地拍上脸。

“啊，爽快！”

茹荷又使劲洗了几遍脸，想把今晚那些不好的回忆，通通都洗刷掉，“咕咚咕咚——”几大捧水下肚，虽然冷，更清爽舒服了，孙府还真是个能吃人的地方，麻药不要钱吗，一下子给她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