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方好像并不领情,还是趾高气昂的。
茹荷咬了口鲜嫩的豆腐:“不吃啊?美得很呢。”
“这开店做生意的,十有八九做大了之后会仗势欺人,你吃不吃,他们资本家才不管,他们只关心钱赚到手就行。”
“什么家?”
“额……店家。”
“你,我刚才拿匕首的时候你不害怕?还站在我刀口前面,真不怕死?”
“不怕。”
“蠢货。”
“想知道我为什么出手?”
“你说。”
茹荷谨慎地看了下四周无人,调笑的抹了一把人中。
“哦!”长娥倒吸一口凉气,假胡子的边缘已经有些起翘,原来是早就识破了她是女子。
“别以为这样本……我就会感谢你,世上哪有什么英雄救美,多的是见色起意。”
茹荷放下手中碗筷,两腿岔开,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小娘子心中既认定我仗义不足,贪心有余,还愿意坐在这跟我聊天,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小娘子对我也有一点‘贪心’呢?”
长娥把身子扭到一边,纤细白净的手攥着衣角:“粗俗莽夫。”
“快吃吧,要放凉了,要真想吵架,吃饱了再说,不然白跑出来一趟多可惜。”
长娥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白菜豆腐汤,还是转正了身子,用手帕擦了好几遍才捧起来碗。
“看你这样子还小吧,跟我一个男人一起吃饭会不会不自在?”
长娥才不管那些:“且不说我现在穿的是男人的衣服,就算不穿,我也不怕你们这些臭男人。”
茹荷捧哏似的笑笑:“呦呵,厉害啊。”
“我告诉你,我娘亲可是上过战场的,我们家没有一个怂包。”长娥骨子里都溢满了傲气,傲娇的少女,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逗逗。
“牛,在下佩服佩服。”茹荷恭敬把筷子放下,微微行了个礼。
长娥得意地哼了一声,也不扭捏,拿起勺子就是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味道就是没法比,比我家橱子做得好!”
茹荷看着长娥耳上的划痕,和脸上淡淡的胭脂香,早就猜出她不是一般的富家千金,不过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偷跑出来,只为一碗在普通不过的白菜豆腐汤。
瞧着她毫无形象的喝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茹荷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沉浮的豆腐:“郎君觉得这汤鲜美异常,怕是饿狠了吧?”
“谁说的,就是好喝。”
一排排禁军正装从两人身旁经过,声势浩大,不觉引人侧目,看样子向城门口去了。
茹荷好奇:“这京城出什么事了吗?”
长娥嚼了两口豆腐,压低声线:“过几日是万国来朝的大日子,当然得谨慎点了。”
茹荷若有所思,万国来朝,劳民伤财,那是何等宏大的场面啊。要是放在她生活的年代,重视程度应该不亚于□□访华?
天下万事万物都有缩影,正像此刻:“这碗汤,何尝不是又一盘棋?”
长公主咽下豆腐,挑眉道:“哦?一碗几文钱的汤,还能是什么棋?”
“小郎君,我在想……”茹荷用筷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白菜叶,“这白菜,叶白帮青,层层叠叠,正如我大虞的万里江山与黎民百姓。它看似最不起眼,却是这碗汤的根基。若无白菜的清甜打底,这汤便没了魂。”
长娥飞快的蹙了一下眉,整天舞刀弄枪的,没怎么好好念书。
茹荷顿了顿,又用筷子尖轻轻托起一块颤巍巍的嫩豆腐:“这豆腐,洁白如玉,却极易破碎,就像这即将到来的‘万国来朝’——看着光鲜亮丽,是盛世的面子,可若是底下的火候(民生)没控好,或者汤水(国库)太浑,这豆腐一碰就碎,再好看的宴席,也是一盘散沙。”
长娥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她从小听惯了朝堂上“四夷宾服”的赞歌,从未想过有人会把即将到来的盛典,比作一块随时会碎的豆腐。
她忍不住追问:“那依你看,这汤该怎么喝,这朝又该怎么‘来’?”
“郎君,时候不早了,我出来的时间太长,若有缘,我们下次聊?”
茹荷用袖子三两下擦干嘴,兔子一样飞快的跑,嘴里还喊着:“哎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长娥愣在原地,一直在这碗“白菜豆腐汤”里,好久都没有走出来,嘴撬的老高。
“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莽夫,敢不回答本公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