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郎客。”
“是哪两个字?”
“郎君的郎,客观的客。”
“年龄?”
“24岁。”
年轻人坐在一把与地面焊死的铁椅子上,这种椅子的型号统一,普遍都做得不大,他个高腿长,坐在里面感觉整个人都跟卡在一把铁皮笼子里似的,极其不舒服,手铐和前面的铁板拴在一起,导致他只能直挺挺地坐着,没有办法往后靠。
他这辈子坐得最端正的时候只有两个场合,一个是他在上他母亲的课,不敢驼背,必须打起十万分精神,否则就等着挨批评。还有一个场合就是现在,但那已经远不是挨批评的程度。
被押送进看守所后,郎客的头脑渐渐镇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片空白了,他的情绪也趋于稳定。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但定罪需要很长的时间,尤其是很多案子没有证据,不至于都归结到他头上,更不用说警方和国际刑警可能也没什么联络。
如果他能做出正确的反应,也许他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自己的刑期。
在询问完最基本的信息之后,审讯员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逮捕你吗?”
“我不是很清楚。”郎客说,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紧紧绞着的双手和绷直的下颚透露出他的紧张和抵抗,但总体上,他比很多被逮捕的犯罪分子都要冷静和配合问话。
审讯员神情严厉地看了这个叫郎客的年轻人一眼,他没有直接参与逮捕郎客的行动,那是武警的工作,但郎客的资料已经由国安递交到审讯小组的手上。
资料中显示的内容和郎客的回答基本一致。
郎客,95年生人,户籍平南省陇祜市。今年24岁,就读于蓟阳理工大学,为计算机学院软件工程专业大四在读学生,有本校保研资格。
双亲都是学校老师,母亲隋惠芬为陇祜市第一高级中学语文教师兼教导处主任,父亲郎航为陇祜市白云中学初中部化学教师兼副校长。
有一个年长六岁的哥哥,叫郎辰,专科毕业,已经工作多年,在陇祜市友鑫食品厂做会计。
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的履历看起来十分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优异。双亲都是教师的家庭,一般家教都很严格,孩子即使没有优秀的学习成绩,往往也较为听话懂事。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有的人就是处于这样严格管束的环境,才看起来像个尖子生。一旦上了大学之后,天高皇帝远,就逐渐堕落,他们派出所也并不是没抓到过几个同样是高等院校在读的学生,有的闝倡,有的吸毒,通知家里人的时候,他们全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郎客没有犯这种错误,看他的衣着,他这会儿还穿着居家的睡衣,也能看出他并不是热衷声色犬马的那一类人。
他看起来还是很乖,像个好学生,且人长得很帅气,个子高又有健身习惯,在大学中必然很受欢迎。
国安给出了关于郎客的基本资料,但就他所犯的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非法获取数据罪、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等等,以及最重的一条危害国家安全罪,其具体的内容因为计算机信息技术问题,都需要较长的时间来确定取证,因此都并没有写明。
国安那方给出的审讯建议是最好让郎客主动交待以降低取证工作难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正如贴在墙上的标语那样,谁都看得见,谁都能理解,但懂道理往往不意味着会践行。
面对不同的人,有不一样的审讯方法,有时候甚至需要量身定制。
审讯员暂时还不知道要对郎客下哪一种方法,不过他看了郎客的家庭背景,决定先从他的家里人开始,迅速渐进。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给另一个审讯员看了一眼。
“你不清楚?”审讯员提高了声量反问,然而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向郎客训话,而是用一种分析性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没有在现场,但根据现场的武警同志反馈,你在被捕前似乎向电脑输入了快捷指令,当场有技术人员对你的电脑进行分析,说你启动了自毁程序,终止不了,只能之后送到国安进行数据恢复。”
“你也是个聪明人,会读书,又有这么高的计算机水平,想必逻辑思维一定没有问题。”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问题,行得端做得正,你为什么要清空电脑中的内容?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我们吗?”
“如果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就没有必要用‘我不是很清楚’的借口来敷衍我们。起码你一定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逮捕的。”
郎客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很简单地说道:“我黑了别人的电脑。”
他干的如此多“精彩绝伦”的黑客攻击居然以这般朴实的句子来描述,审讯员冷笑一声,不过这话倒是十分大道至简,郎客的一切涉及到刑法的非法活动归根到底也不过是这一句话而已。
因此,两名审讯员都没有就郎客的这句话反驳。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那么你很清楚了。国安那边抓到了你的切实证据,否则也不会派武警上门。可以说你入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然,具体怎么判,判多久,要看法院审判的结果。”
郎客说完那句像是认罪的话后,就一直垂下眼睛沉默不言。
“你和家里人关系怎么样?”审讯员突然说道。
郎客再次抬起头,对这句话的确有反应,他说:“你们通知我家里了?”
“稍后。”审讯员道,“一般来说,我们都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进行通知,以先电话短信后书面的形式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