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审讯员说道,“就在刚才。”
听到这句话,郎客混沌的大脑忽然警醒了一瞬,就像有人往他的太阳穴扎了一根针,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下的青黑,与眼中因剥夺睡眠带来的暴躁沉郁清晰可见。
“你的父亲郎航似乎不太相信我们,觉得是诈骗,很快就挂了电话。“
郎客冷笑了一声,郎航的反应并不怎么让他意外,这种感觉无异于告诉郎航他最引以为傲的孩子竟然是个废品。
这么多年的栽培毁于一旦,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立即否认现实。
“我们和郎辰短暂沟通过,他表示会进行转达。“
郎客在脑海中畅想了一番家中鸡飞狗跳的场景,愤怒且情绪崩溃的隋惠芬与郎航,在一旁笨嘴拙舌试图安慰,但又无能为力的郎辰。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中多少回产生报复的快意,但他茫然地发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唯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洞。
仿佛这些都与郎客本人毫无瓜葛,他此时此地羁押在看守所也好,远在平南省陇祜市的家人如何作态也罢,都是一种写在命运之书上的浅薄表演,他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演出。
对于未来,郎客已经无能为力。能决定他命运的人,他既触摸不到,也说服不了。在当时他尚未见到容霄辉。
郎客以为隋惠芬与郎航多少会请个律师过来,即使不大老远地来蓟阳看望他,好歹也会支付聘请律师的费用,给他寄一些在监狱中用得到的东西。
但他最后只接到了郎辰的电话。
他神情恍惚地走出审讯室,这已经是他连续保持清醒的第三天,走路全靠民警左右挟持着他,否则他都走不出一条直线。他被带到另一个地方,那里摆着一台电话座机,听筒被放在一边,看上去是正在接通的状态。
不知为何,郎客隐约觉得看守他的警员似乎对他有些怜悯,这种情绪在开头几天并没有出现,他甚至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困而看错了。
“接电话吧。”民警说。
“哪位?”郎客拿起听筒放在耳边,他的声音很沙哑,这种憔悴的感觉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郎辰单刀直入地说道:“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联系。“
他和郎辰很少交流,此时此刻他的嗓音都让郎客觉得非常陌生,几乎像个陌生人。
“...”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妈他们呢,为什么是你。”
“他们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犯下了天大的错误,他们已经决定和你断绝关系。”郎辰道,“你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对你有多失望。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在邻里间生活,怎么在学校工作?”
“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家里会怎么样。”郎辰吸收了太多隋惠芬与郎航的负面情绪,恨不得在电话中一吐为快,“妈觉得你天性顽皮,总是丢三落四,往死里管教你,才让你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你呢,一上大学,脱离了家庭环境,立刻就堕落了。“
这些话就跟紧箍咒似的听得郎客头痛无比,他打断道:“你到底打电话过来是干什么的?如果要说教我,你不觉得现在已经晚了吗?”
“算了,也许等你真的进监狱你才能学到一点教训。”郎辰听郎客不耐烦的语气就知道他心里毫无悔意,事到如今他那张好孩子的面具早就戴不住了,换做平时郎客绝不会这样说话。
正如隋惠芬所说,郎客的坏是骨子里自带的,从小喜欢走歪门邪道,没规没矩,不管是听老师说话还是听家长教育都能神游天外。刚上小学就会打小抄,给互相监督背诵课文的同学换数学答案来逃避背书。
即使到了初中,隋惠芬也抓到过他在平时的小测验中作弊。为了顾及形象,隋惠芬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回到家里让郎客面壁思过了一晚上。
在隋惠芬与郎航的教育下,郎客看起来听话了一些。高中一门心思学习,在所有课业上的成绩都有了提高。没想到他的劣根性只是藏得更隐秘了,非但没有改好,反而变本加厉。
“我回电过来就是要通知你断绝关系这件事。“郎辰道,”本来这个电话我也不应该打。他们并不让我这么做。“
“所以你们就让我自生自灭?我的卡目前都被冻结了,人身受到限制,自己请不了律师。我以后入狱也需要别人帮我打生活费,不过这我就不指望了。律师呢。”郎客自问自答,说着说着竟然冷笑起来,“我猜律师也不会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