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渺的表情没有丝毫热情回应的成分，好像露出客套的笑容对她来说难如登天，也有可能她身为科研人员，压根就不喜欢“官场”那一套，总之，她的神情还是老样子，冷冷地平视着前来打招呼的何永钊，连眼皮都没有抬，更遑论目光对视。

不过，她反应速度倒是很快，何永钊一伸出手，她也就抬起手了，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何永钊说完欢迎辞令后，她立刻接话道：“您客气。”

这三个字的语气仍然很冷淡，甚至有点生硬。要不是詹渺看起来很严肃，换做其他人都会是一种阴阳怪气在说反话的效果。

郑群站在詹渺身后，仿佛是个隐形人，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被詹渺抢了风头，还解释了一句两人迟到的原因：“仪器调试刚好在关键阶段，我们出发前和助理实验员交代太久，没有卡好时间，不好意思。“

“你们实验室的任务很重要，我们这也才等了没多久，快请坐吧。”何永钊道。

詹渺与郑群分别在两把空位上落座之后，会议就正式开始了，主持者仍然是常兴运处长。他的开场白和上一次成立特别行动组所开的第五次集体会议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他对着已经移动到自己面前的麦克风，照例清了一下嗓子，然后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上午好。本次应急管理处第六次集体扩大会议由我主持流程，除三组外，全体行动组成员，包括特别行动组特聘专员，以及研究所B5实验室，数据服务办公室代表人员到场参加。首先欢迎何永钊部长莅临指导。“

他的语气在此处停顿片刻，正如往常一样，底下的人适时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郎客坐在最后一排，听到旁边的燕横波已经在鼓掌之后，他才慢了半拍，机械性地抬手鼓起了掌。

他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刚才常兴运的那段套话开场白他基本上没听进去一个字，自然也就错过了常兴运留出的反应节点。

姚解离开他独自坐在第二排，他的身材瘦高，背影在人群中很好辨认，郎客隔着一排人，仍然能看到姚解。

其实郎客在前两天对姚解即将走马上任特别行动组组长职务一事都没有实感，又或者说对他和容秉文之间的关系始终缺乏一个生动形象的认知。

姚解仍然是姚解，两人的相处没有任何变化，并未上演那种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狗血桥段。

今天到了单位，虽然郎客是“蹭”了姚解的专车接送，但也没有感到这阵仗有哪里夸张，在他看来姚解肩膀受了枪伤，容秉文作为失职多年的父亲，如果是普通人，早该自己亲自接送以表愧疚，碍于他身份特殊，很多时候没有空闲亲力亲为，派人过来已经是他最低限度该做的事情。

跟姚解走进办公大厅遭受的还是冷眼，和郎客初入这里时没有太大区别，全都是相似的审视、怀疑与打量的目光。不管是姚解，还是他，仍然像两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边缘人。

直至前往大会议室，姚解的座位赫然调到了第二排中央的核心位置，而郎客仍然被流放到了最边缘，他才后知后觉开始意识到，姚解的社会地位已经与他拉开距离了。

郎客进入应急管理处的这段时间，大大小小跟着开过次数不少的会议，姚解永远都坐在他身侧的位置，郎客用眼角余光都能瞟见姚解在干什么，看到姚解在发呆或开小差，就有种上课走神发现同桌也在偷摸看小说的安心之感。

只能看到姚解的背影，仿佛他的所思所想刹那间离郎客很远，自己真的理解他吗，又真的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刚才在那间又小又破的小办公室，郎客半分都没有这样的感慨，这才和姚解分开了几分钟，他怎么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连姚解都没有开口说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他还先担心上了。

郎客强压下去了这些想法，定下心神去听常兴运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有两个流程。一个是职务调动，还有一个是对连环穿颅案的进展调研。”常兴运说道，“关于容霄辉督查的身体状况，相信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了一点消息，为了避免谣言滋生，下面请何部长宣读容霄辉同志因病退出现职领导岗位的红头文件通知。同时，何部长也会对容督查的情况作官方说明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