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走了出来。
太监在身后撑着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萧玉姝,那双曾经满含温情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陛下……”萧玉姝膝行几步,抓住了他的衣摆,仰起一张惨白的小脸。
“阿絮是冤枉的!她自小跟着臣妾,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敢偷皇后娘娘的东西,怎么敢行巫蛊之术?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救救阿絮!”
赵珩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去。
“玉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人证物证俱在,宫正司已经审过了。”
“那是屈打成招啊!”萧玉姝哭喊道,“只要陛下肯查,一定能查出破绽的!那玉像那么大,阿絮怎么可能藏得进屋子?那符纸上的字迹也不是阿絮的……”
“够了。”赵珩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玉儿,你还不明白吗?是不是阿絮做的,并不重要。”
萧玉姝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赵珩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皇后丢了东西,又受了惊吓,镇国公府需要一个交代,后宫需要一个警醒。阿絮是你的贴身侍女,她认了罪,这事儿就结在宫女身上,火烧不到你,也烧不到定远侯府。这已经是朕能为你做的最好的结果。”
萧玉姝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儒雅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在他眼里,一条人命,一个从小陪着她长大情同姐妹的人,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交代”,一颗用来平息前朝后宫风波的棋子。
“可是阿絮是无辜的啊……”她喃声道“陛下,您不是说,您会保护臣妾的吗?若是连臣妾身边人的冤屈都不肯帮心洗净,这还算什么保护?”
”放肆!“赵珩站起身,猛然抽回自己的衣摆,“贤妃,你,要知足!”
他留下了这句话,转身走进御书房。
阿絮死了。
那些人以一根麻绳勒死了她,却告诉别人,是她畏罪自杀。
尸体被一张破席子卷着抬出来,萧玉姝不顾下人阻拦,强行扑了上去。
那个如姐姐般自幼照顾和关爱她的阿絮,那个爱笑的、会给她绣荷包、会偷偷给她留桂花糖的阿絮,那个在这宫里唯一保护她的亲人阿絮,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块好肉,指甲被拔光了,十根手指血肉翻卷。
“啊——!!!”她死死抱着阿絮渐渐僵硬的身体,眼泪流干了,”苍天啊,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啊!阿絮,她,她是被冤枉的啊!“
皇后娘娘闻讯赶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贤妃妹妹这是魔怔了?这般失了体统的大喊大叫?来人,送贤妃回宫,没有本宫的懿旨,谁也不许探视。让她在宫里好好静思己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名为静思,实为囚禁。
宫门落了锁,窗户被钉死,只留下一扇小小的窗户用来递送饭食。
伺候的宫人都被遣散了,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到了夜里,风吹过窗棂,象是鬼魂呜咽。
萧玉姝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送来的饭菜就连水里都有冰碴子,这在冬日里无法下咽。
是门外那个看守的嬷嬷得了皇后的授意故意刁难,成心将饭菜放凉了再送进来。
原来这就是皇宫。
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这里没有情爱,没有公道,只有权势,只有你死我活。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赵珩闲暇时陪她做的一场戏;她珍视的姐妹情深,在皇权面前轻贱如草芥。
“阿絮……阿絮……”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屋里的蜡烛早就燃尽了,四周黑得像是一口棺材。
“我怕……阿絮,我好害怕……”平日里,只要她一喊怕,阿絮就会立刻点亮灯,跑过来握住她的手。
可现在,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屋子的角落里亮起了一抹诡异的黄光。
萧玉姝吓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只见那坚硬的金砖地面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紧接着,一个毛绒绒的土黄色团子从地底下“长”了出来。
圆滚滚的,只有巴掌大,浑身长满了土黄色的软毛。它在地上滚了两圈,抖了抖身上的土屑,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萧玉姝走了过来。
随着它的靠近,那团黄光越来越亮,将它那张既像孩童又像野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只猫吗?不太象。
萧玉姝下意识地往床角缩。
那小怪物停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歪了歪脑袋:“你的朋友死了?”
它开口了。
声音糯糯的,像是五六岁的孩童。
萧玉姝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这只猫竟然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