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烛火摇曳。
一身华服的相府千金,将个衣衫褴褛的阶下囚轻轻搂在怀里,大姐姐似地哄着。
“别怕,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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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的诏狱,别名“阎王殿”。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全站在诏狱那扇黑铁浇筑的大门外,手里捏着方绣着“喜上眉梢”的帕子,紧紧掩着口鼻。
里头传来一声惨叫,凄厉得像是把生铁皮硬生生撕开,听得王公公那两道描得精致的眉毛微微抖了几抖。
“啧,这动静,听着都牙碜。”王德全尖着嗓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干儿子听,“咱家早说了,这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那烧红的烙铁。何苦来哉?”
不多时,厚重的铁门开了。
萧清辞从里头走了出来。
一身玄色织金飞鱼服,腰间束着鸾带,脚蹬皂皮靴,脸上溅了几点血星子,没擦,衬着那冷白的皮肉,妖冶得吓人。
“侯爷辛苦。”王德全立马换了一副笑脸,那脸上的褶子堆起来,“陛下那边还等着信儿呢,这万岁山要修葺,太庙要翻新,工部那帮废物整日里哭穷,陛下心里头……着急啊——得亏侯爷能干,及时抓住了这一拔反贼!”
萧清辞没接话,转头吩咐亲兵打水。
把手伸进铜盆,慢条斯理地搓洗着指缝里的血迹,萧清辞这才开口:
“十万两。”
王德全眼睛一亮,手中的拂尘甩了个花儿:“侯爷果然是利索人!这十万两,可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哎哟,咱家就说,这满朝文武,还得是侯爷最懂陛下的心思。”
萧清辞接过帕子擦手:
“里面那几位,家里头确实有些底子。一个是倒腾私盐起家的,灾年里大斗进小斗出,那是常事;还有一个,为了百十两银子判了冤狱,把一家五口逼得跳了井。这银子,他们出得不冤。”
王德全笑得更欢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冤不冤的那都是后话。关键是这银子得来得及时。侯爷,您这手段,咱家佩服。这差事办得漂亮,陛下那儿,咱家自会替您美言。”
萧清辞把帕子往铜盆里一丢,溅起几滴水珠落在王德全那身名贵的蟒袍上。
“不必。”萧清辞整理了一下袖口,“王公公若是真想帮我,就替我处置一个人。”
王德全闻言,不由眯了眯眼:“侯爷,想叫咱家帮你处置了谁?”
萧清辞:“司礼监的李长义。”
王德全倒吸一口气:“咦,李公公又几时得罪了侯爷?”
萧清辞:“但说帮不帮忙吧?”
王德全眼珠子一转,乐了:“侯爷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与那厮有过节。既然如此,哪里还有不帮忙的道理?侯爷,您且等咱家的消息吧。”
看着王德全那大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萧清辞眼底的厌恶才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
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萧家的刀,那是用来保家卫国,用来砍蛮夷脑袋的。
可如今呢?
他这把刀,却用来替那些个腌臜的太监们来刮取民脂民膏了,哪怕那些人确实该死,可这种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行径,让他觉得自己脏透了。
“侯爷,回府吗?”亲兵小心翼翼地问。
“回。”萧清辞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那马吃痛,嘶鸣一声,箭一般窜了出去。
回到侯府,萧清辞没去正堂,也没去书房,直接往听涛苑走去。
石门推开,一股子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萧清辞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