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顿:“只是适合我看那小子的眉眼,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林婉卿问:“父亲想起了什么人来?”
林相眯着眼,思绪回到十九年前,彼时太祖皇帝赵武突然病重,按说皇位该是顺利传给太子的。
可是就在先帝驾崩的前几天,赵珩突然领了个女人进了宫……
彼时的林相三十来岁,作为礼部侍郎,先帝病重期间所有出入其寝宫的人员,该是由他亲自登记在案。
他记得赵珩说那女子名叫阿凝,其身份并非京城贵女,也非民间寻得的良医,脸上还戴着面纱,止露出一双眼睛。
但是先帝听到她的名字,竟立刻出声唤了她进去。
那一晚,不知道那女子跟太祖皇帝说了些什么,太祖皇帝第二天就下圣旨废先太子,改立赵珩为太子……
时间过去的太久,连林相自己都不太记得当初细节,只因那女子那双眼睛生得极美,果真是如同桃花泛水般,漩涡似的,看上一眼便能叫人的魂魄吸进去。
适才从那个叫春十三的少年脸上,他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眼睛,甚觉惊艳。
但这想法只是一恍便过去了,林相不是个喜欢记闲事的人,转眼又与林婉卿聊起了别的来。
永定侯府,丑时刚过,一只脚从狗洞里探了出来,随后是半截沾了泥的墨绿织金曳撒,最后,一张憋得通红的俊脸才艰难地挤进了这一方天地。
“十三,你要找的人,我,我……给你找着了。”
春十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把玩着几块碎银子,那是刚才跟看门的几个人赌钱赢来的。
“少将军,放着大门您不走,非得挤这狗洞?”
“我不是怕你家爷撞见了,又找你麻烦吗?”张煜好不容易把那宽肩膀从狗洞拔了出来,顾不得拍身上的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
“十三!小爷我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你要找的那位苏凝,我给你找着了!”
“这么快?”春十三闻言,那根狗尾巴草也不嚼了,伸手便要拿。
“哎,慢着!”张煜神神秘秘地往后一缩,压低了嗓门。
“这可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天桥底下那位号称‘包打听’的李瞎子嘴里撬出来的,你得先谢我。”
“五十两?”春十三嘴角抽了抽,“你这银子是当砖头扔呢?快点拿来让我看看!”
说罢,他劈手夺过那卷纸,借着月光展开一看。
只见那画纸上,赫然画着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
这老头脑门锃亮,胡子长得能拖地,手里还捏着个拂尘,正对着虚空摆出一副“老夫早已看破红尘”的架势。
春十三盯着那画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最后定格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你是说——这个老头儿……就是我娘?”
张煜见春十三面色古怪,只当他是被这惊天秘闻震慑住了心神,不由得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十三,所谓‘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这真正的高人,哪能让你一眼就瞧出公母来?”
“我听那李瞎子说了,这修习风水堪舆之术,到了苏凝这个境界,那便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你看这《周易·系辞》里不都写了吗?‘一阴一阳之谓道’。”
“既已得道,那这阴阳二气便在他体内流转自如,那是想圆就圆,想扁就扁,想当男便当男,想做女便做女!”
见春十三嘴角抽搐,张煜还以为他在努力消化这番“高论”,更是来了劲头,索性把那画纸抖得哗哗作响,指着那老者手中的拂尘分析道:
“你且看这画中人,虽是须发皆白的老翁之相,但这其实是一招‘金蝉脱壳’的障眼法!你想啊,当年太祖皇帝那是何等人物?那是真龙天子!苏凝若是以本来面目示人,能逃得过皇家的天罗地网?必是用了上古流传下来的‘移形换影’之术,将那一身精血化作了这副老朽皮囊。”
“所以说呢,这画上的老头,便是那‘外气行形’的壳子,也就是个容器!而你娘的神魂,那就藏在这容器的丹田里头养着呢!这就好比那千年的老蚌怀珠,看着是个满身褶子的硬壳货,里头藏着的可是无价的宝贝。”
春十三生硬地咽了把口水,刚要开口,又被张煜一口打断:
“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说老头不能生孩子,那就更肤浅了!既是高人,生孩子这种事岂能同凡夫俗子一般?那必是感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不用十月怀胎,直接从这老头的袖子里,或者那拂尘里,‘噗’的一声,就把你给变出来了!”
“我他娘的变你大爷!”
春十三终于忍无可忍,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张煜的屁股上。